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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九千歲(三十三)

2025-09-08 18:19:26 作者: 葡萄柚

  在面紗未揭開之前,所有人對於祁隱年和蕭寂的關係,都只能是猜測。

  對於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很難妄加推斷。

  直到祁隱年榮登大寶的那一日,眾人才瞭然,祁隱年才是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那一個。

  當然,這背後是誰在操持,誰在推波助瀾,也不言而喻。

  每一個人,都在等待蕭寂落馬之時。

  但蕭寂的地位卻巍然不動,似乎和過去沒什麼區別。

  依舊是帝王座下第一「鷹犬」。

  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道理。

  每個人都在等著祁隱年對蕭寂發難。

  但事實上,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祁隱年,也的確在對蕭寂發難。

  「昨兒個趙編撰妄圖將自家嫡次女送進你院兒里,跟你結對食,此事,為何隱瞞於我?」

  崇化殿重新修整了一番,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物件兒全換了個遍。

  祁隱年此時就大馬金刀地坐在桌案前,面前堆滿了奏摺卻無心批閱,對著蕭寂找茬道。

  蕭寂立於祁隱年身側,為他研墨整理奏摺,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司禮監的人,當真都是會審時度勢的,知曉如今真正的主子是誰,早些年,司禮監上下都是我的人,眼下,都是你的人。」

  言下之意,此事根本用不著蕭寂多嘴,自會有人事無巨細地將蕭寂不在崇化殿時做的事告訴祁隱年。

  包括早中午膳用了什麼,讀了什麼書,幾時就了寢,恨不得在蕭寂放水時,都上一邊觀看,好告訴祁隱年蕭寂近日有沒有上火。

  起初,蕭寂那邊做了什麼,會自己去告訴祁隱年,後來有了這些個能替他說話的,蕭寂覺得挺好,倒省了事。

  對於他來說,旁人做了什麼,那都是旁人的事,他有沒有應承下來才是重點。

  因此便沒將此事告知於祁隱年。

  誰成想,眼下,祁隱年便開始挑刺了。

  祁隱年聞言,冷笑一聲:

  「怎麼?是不滿我管的多了?翅膀硬了?想要一個人自由自在翱翔了?」

  蕭寂沉吟片刻,問祁隱年:

  「陛下可曾聽聞過竇娥?」

  

  大盛維度不同,祁隱年自是沒聽說過,聞言蹙眉道:

  「是哪個花容月貌的姑娘,竟讓蕭大人連姓甚名誰都記住了?」

  蕭寂不緊不慢道:「並非當朝人物,是微臣過去聽到的,書中人。」

  祁隱年來了點兒興趣,挑眉:「說說看。」

  於是,蕭寂給祁隱年講起了竇娥冤的故事。

  說罷,祁隱年不明所以:「講這做甚?」

  蕭寂便道:「臣比竇娥冤。」

  類似的事情,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時有發生。

  一開始是蕭寂,後來,便牽扯到了祁隱年自身。

  皇帝已死三年,後宮虛設,如今孝期已過,便有不少人盯著祁隱年,勸其娶後納妃了。

  祁隱年在此事上也是個霸道的,朝堂之上當場便拍了桌子:

  「朕有蕭愛卿一人足矣,此事日後誰若再提,休怪朕翻臉無情。」

  若是換個人,這些人指不定要作出什麼樣的戲碼,逼著祁隱年立後,充盈後宮。

  但對方是蕭寂。

  所有人便不得不掂量掂量其中後果了。

  說來也是唏噓,蕭寂就像是在各家各院都安了眼線,似乎誰家有什麼人,說錯了哪句話,辦錯了什麼事,隔日,便能傳到祁隱年的耳朵里。

  為此,朝堂上下文武百官都想方設法的排查了自己的人。

  卻無一人有所獲。

  祁隱年繼位以來更是不曾安排過什麼人,送去誰府里。

  沒人能猜得到,自己那些個看似人畜無害,飛進飛出嘰嘰喳喳的鳥兒,會是蕭寂最龐大的消息網。

  在京中做官便是如此,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便是自己剛正不阿,兩袖清風,也難保家中有幾個不爭氣的孩子。


  眾人只能帶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震驚,夾著尾巴閉了嘴,接受了祁隱年的無理取鬧。

  蕭寂原以為,按照祁隱年的性子,這皇帝做不了幾年,便該被處理不完的政務煩透了才是。

  但不曾想,祁隱年這一世,執掌權勢,為國為民的癮大的了不得。

  有蕭寂相伴左右,更是樂在其中。

  白日裡,當著人前,蕭寂鞍前馬後伺候祁隱年,到了夜裡關起門來,祁隱年便趕走了一眾宮人,伺候蕭寂樣樣親力親為。

  硬生生折騰到了半百之年,蕭寂第一次病倒,臥床月余,祁隱年才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揮,將皇位禪讓給了九王爺。

  帶著蕭寂直奔江南去頤養天年。

  可惜這一世,蕭寂身子不好,在江南養病不過十載,便開始夜夜腹中絞痛,只要見了風,便會咯血。

  倒是祁隱年,越老越精神,一邊背地裡擔驚受怕,一邊明面上樂呵呵地照顧著蕭寂,哄他高興。

  蕭寂知道自己在此間難留長久之後,也焦慮過一段時日,甚至想過要違背規則,借屍還魂。

  卻被037阻攔了。

  【生老病死乃人世間常態,無言仙尊,過往世世都是你送他走,如今,也該換換了。】

  話是這麼說,但在蕭寂垂垂老矣,臥身病榻之時,看著握著他的手,一言不發的祁隱年的,還是覺得心裡像是塌下去了一塊,讓人透不過氣來。

  蕭寂用指尖勾了勾祁隱年的手,學著他過往許多次的模樣,故意道:

  「你如今雖然上了年紀,但瞧著倒是還丰神俊朗的很,隔壁那戶院子裡,早死了丈夫的李大娘如今也是風韻猶存,沒回出門,遇見你,都要與你多說兩句話。」

  祁隱年聞言,眉心一跳:「待你走了,我便隨你去了便是,什麼趙大娘劉大娘,我年輕時都不曾多看過那京中貴女們一眼,如今都這把年紀了,你跟我提大娘,究竟是在點我,還是在貶低你自己?」

  蕭寂看著祁隱年那氣急敗壞又不捨得對自己發脾氣的模樣,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至今都記得當初第一次送走方隱年,眼看著愛人停止呼吸,身體化為黃土卻無能為力的感受。

  但那時的蕭寂明白,分別只是暫時,他們很快便會重新相遇。

  卻可憐祁隱年,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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