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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惡鬼(二十六)

2025-10-22 19:14:51 作者: 葡萄柚

  「殷枳老賊,欺負我兒子,老娘今日便將你剁碎了餵狗!」

  熟悉的聲音響起,蕭寂眉心一跳,看清了來人。

  除了祝家夫婦倆,緊隨其後的,還有祝潯和趙姨娘,以及天境宮十幾個頗為眼熟的弟子。

  門外火光四起,熊熊燃燒,門內飛沙走石,刀光劍影。

  祝隱年心頭一跳,對著剛剛砍掉了滿月門一人手臂,立於自己身後的祝宮主驚道:

  「爹!你們怎麼來了?」

  祝宮主瞥了他一眼:「你少管,你能來,我們如何不能來?!」

  殷枳對付不了祝隱年,便對上了祝夫人,面色狠戾:

  「真當我滿月門好欺,今日我便叫你們有來無回!」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支穿雲箭,放了出去。

  漫天腥紅花火綻放在烈火之上,整個滿月門一片混亂。

  而很快,便又有大批密密麻麻的蒙面黑衣人沖了進來。

  這些人武功算不得高,但一來數量多,二來,就像是不知疼痛,也殺不死。

  在祝潯連續砍掉了七個黑衣人的人頭後,他們還在對著祝潯不停進攻時,祝潯人也沒忍住罵了聲娘:

  「全他娘是活屍!」

  原本的好勢頭,在這些活屍出現後,迅速消失。

  不多時,天境宮眾人便又落入了被動局面。

  人的體力是有限的,即便武功再高,內力再雄厚,也總有消耗殆盡的時候。

  但這些活屍不會。

  只要殷枳還活著,它們就會不停的進攻,不知疲倦,不死不休。

  蕭寂閉了閉眼,凝心靜氣,坐在了原地。

  他等的,便是這個時候。

  活屍,之所以能動,是因為其上還留了一絲殘魂。

  三魂七魄去了大半,只剩下那一點,用來吊著一口氣,供煉屍者差遣。

  眼下,蕭寂要讓殷枳做的所有惡事,都回歸於他自己身上。

  明明山外大火還在燃燒。

  明明高溫還在炙烤。

  但在場所有人,都在蕭寂凝神後,感到了陣陣陰風,正在向滿月門聚攏。

  殷枳率先反應過來,便要奔著蕭寂出手,卻被祝潯攔住了去路。

  

  祝潯根本不給殷枳號令活屍的機會,沉著臉,一柄長劍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

  沒有花哨的劍式,招招樸素,劍劍直指殷枳喉嚨。

  在又一劍揮出削斷了殷枳的長髮後,殷枳體內陰氣暴涌,化作一團黑霧,穿過祝潯的身體,直逼蕭寂而去。

  與此同時,蕭寂也睜開了眼。

  血色的瞳孔占滿了整個眼眶,磅礴的陰冷之氣從蕭寂體內爆發開來。

  無數冤魂厲鬼凝為實體卷向了所有滿月門中之人,沖向了那些活屍。

  真正的鬼哭狼嚎刺穿了在場所有人的雙耳。

  黑紅霧氣瀰漫,蒙蔽了所有人的雙眼。

  刀劍聲逐漸停息。

  祝隱年耳邊充斥著啃噬血肉骨骼的咯吱聲,眼前一片漆黑。

  鼻腔里除了火焰焚燒草木的刺鼻氣息,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他雙腿如同灌了鉛般不聽使喚,手腳發麻,渾身陰冷似乎被困在深淵地獄之中。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待他視線逐漸恢復之時,整個滿月門中,除了和他同樣僵持在原地的天境宮中人之外,已然只剩了遍地殘骸。

  他努力地睜著眼,看向蕭寂的方向,卻始終看不清人。

  他無比艱難的邁開步伐,朝著蕭寂的方才所在的方向走去。

  踉踉蹌蹌,想開口,話卻哽在喉間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待他五感重新恢復清明之時,那陰冷之氣也在逐漸消散。

  祝隱年看見蕭寂坐在不遠處,瞳孔中的血紅尚未褪去。

  他呢喃喚道:「阿寂……」

  蕭寂像是不曾聽見,在望向祝隱年的時候,嘴角咧出一絲詭異的笑。


  喉嚨中滲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祝隱年也紅了眼。

  依舊喚他:「阿寂,醒醒,我是哥哥。」

  蕭寂脖子扭了扭,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態繼續盯向祝隱年,身上所剩無幾的活人氣在潰散。

  無數陰氣在向蕭寂體內涌去。

  祝隱年看見了蕭寂身上的火。

  活人身上三把火。

  兩肩各一把,頭頂一把。

  此時,蕭寂兩肩之火已然消失不見,頭頂那把火也在搖搖曳曳,眼看著,便要熄滅了。

  祝隱年眼眶發燙,咬破了舌尖,強撐著力氣撲到蕭寂面前,緊緊將人摟在懷裡,順著蕭寂的後背,喚道:

  「阿寂,回來了,不怕,小年哥哥在。」

  蕭寂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許久。

  那種被邪祟反噬的滋味讓他渾身冰冷,靈魂險些被擠出軀殼。

  他在黑暗中不停墜落,再墜落。

  終於,他聽見了有人在喊他。

  下墜終止,面前也逐漸映出了一條烈火燒出的道路。

  有光在前方。

  蕭寂緩過神來,便開始踩著火焰奔跑,直到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他眼中紅光逐漸褪去,感受到祝隱年緊摟著他的手臂,輕輕抬手,回抱住了祝隱年。

  祝隱年察覺到蕭寂在回應,連忙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捧住蕭寂的臉去看他。

  待他瞳孔恢復漆黑,一口鮮血便像是攪碎了五臟六腑一般,猛的噴了出來。

  祝隱年愣在當場。

  溫熱的血跡噴灑在他身上時,他沒有多餘的反應。

  因為他恍惚間已經有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夢魘,還是現實了。

  只覺得眼前一切荒誕無比,根本不可能是真實發生的。

  他平靜的擦了擦蕭寂的嘴角,帶著滿臉的血跡,吻了吻蕭寂的唇。

  一道雷鳴破空炸響。

  豆大的雨珠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

  滿月門內那屹立了上百年的老槐樹被劈成了兩半,瞬間焦黑。

  火勢尚未蔓延,便又被偌大的雨水澆滅。

  山外的火勢減小,祝隱年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他。

  他這才猛的清醒過來,手指顫抖地搭在蕭寂脈搏之上,反覆擦拭著蕭寂的臉。

  他想喊蕭寂的名字,卻如鯁在喉,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水打濕了兩人的臉,祝隱年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流淚。

  許久,他才抱著蕭寂站起身,咬牙道:

  「走了,哥帶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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