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蘭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失去聲息的身體,看了很久,久到紅鸞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紅鸞。」
「屬......屬下在。」
「立即下線,去破魔伯府看看,破魔伯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屬下這就去!」紅鸞先是將『法一』的身體抱到大帳一角的行軍床上,隨後下了線。
武蘭獨自站在行軍床前,低頭看著床上失去聲息的『法一』,突然伸手在其臉上摸索了幾下。
很快,一張面具出現在武蘭的手中,而床上的角色也露出『法一』完全不同的臉。
不過不同的是『法一』在遊戲內的樣子,面具下面這張臉跟現實中的『法一』一般無二。
武蘭似乎鬆了口氣,輕輕將易容面具重新戴在『法一』的臉上。
哪怕現實中已經考驗了很多次。
法一從北地一路到帝都的從容應對,接風宴上的鎮定自若,甚至其中還有明知七天王府有派人截殺的動向,卻故意裝作不知。
一切都是為了驗證。
如果真是法一,以其在遊戲內展現的心機和能力,面對這些必然輕易就過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法一不僅將這隱藏的考察一一通過,甚至還倒坑了七天王三百億加兩枚八階晶核。
這可不是小數目,哪怕是她聽了也被嚇了一跳。
可武蘭卻始終有一絲疑惑縈繞心頭,怎麼也過不去。
一個天生賤籍的奴隸,跟指揮千軍萬馬的帥才聯繫在一起,比她挑戰父王成功奪下天王之位更讓人無法置信。
她能成功,是靠著血神神格碎片,還有父王最後的留情,可法一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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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她母親那中等文化水平的教育?
還只教到了十幾歲?
靠那什麼獵妖人阿來的兵法?
真有高水準的兵法,會淪為奴隸孤苦半生?
天賦異稟的軍事才能?
天生腦子好她信,但這等軍事才能,沒有極其豐富的經驗,怎麼面對無數突發問題?
此刻法一突然被系統踢下遊戲,正是徹底驗證身份的最好時機。
很可惜,武蘭終究沒想到,黎霧這一次也是故意賣的破綻,面具之下還有面具,而且還是神級道具『猜猜我是誰』。
黎霧並不確定武蘭或者其他什麼人會不會藉此驗證易容問題,但並不妨礙他提前準備個高級易容道具給自己弄成『三皮臉』。
而且黎霧也沒真的下線,這角色是他靈魂分身附身的屍體而已,靈魂分身往軀殼深處一鑽,偷偷往外『看』呢。
如果武蘭不信二皮臉,還想驗證有沒有第三張皮,那收斂了所有氣息隱藏在王帳不遠處的薇薇安自然會緊急登場,守護她的『主人』。
薇薇安是NPC僕從,有絕對的理由不去理會武蘭的身份,將『主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武蘭總不能為了所謂的驗證,跟薇薇安大打出手吧?
薇薇安哪怕不展露聖者之境,僅憑絕強的劍術,也不是武蘭能隨隨便便拿下的,到時候別說王帳了,半個營地都能炸了。
這事後若是『法一』知道經過了重重驗證,武蘭卻依舊不信任他,甚至不惜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他的僕從大戰一場,那所謂的『君臣』之誼可就很微妙了。
當然,如果武蘭真神神叨叨的無所顧忌,黎霧就只能來個所謂的雷霆法則因為神魂重創失控而自爆,從而毀屍滅跡了。
雖然一個月內不能重新建號,但他依舊可以在修羅星現實繼續搞事,畢竟『法一』最重要的地方是頭腦,照樣可以遙控指揮遊戲。
武蘭總不至於因為『法一』一個月進不了遊戲,就把他這軍事大能給開了吧?
而且現實中『李無間』這具身體可沒有所謂的面具!
武蘭徹底消掉了心中的疑團,再看『法一』這具角色軀殼時,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也突然想起破魔伯前一日說過的話。
屬下現在只想要一張床,打完這仗,讓屬下睡個七天七夜就知足了。
原以為是在裝可憐邀功,此時看來,倒是一語成讖。
「來人。」 武蘭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破魔伯的命令傳下去了嗎?」
「回殿下,已經傳下去了。」
「再傳一道本王的口諭,破魔伯的軍令,一道都不許打折扣,不然提頭來見。」
「是!」
.......
修羅星帝都。
紅鸞顧不得帝都內不准私飛的禁令,在一路巡衛的質問聲中飛到了破魔伯爵府。
到了地方,紅鸞才反手甩出四天王府三等伯爵令牌,向一眾追來的幾支巡衛隊伍聲明之後會親往巡察司解釋。
巡衛隊長看到是四天王府的伯爵令牌,瞬間就不較真了,臉上故作嚴肅的警告紅鸞下次注意,奉還的令牌的雙手卻十分客氣。
雖然禁飛令原則上對天王都有效,可四天王武蘭吸人血啊!
破魔伯爵府的門衛自然認識紅鸞,連忙讓開了路 。
院子裡的氣氛跟平時全然不同,前兩日那些笑鬧聲、吆喝聲一概聽不見了,廊下聚著幾個戰痕的成員,看見她連忙躬身行禮。
紅鸞一把拽住廊下最近的那個:「大人在哪?」
那人嗓音沙啞:「遊戲倉報警,等人過去時,發現大人已經昏死過去了。」
紅鸞心頭一沉,腳步更快了。
在她的印象里,『法一』之前幾次發動超頻天賦遭到的所謂反噬壓根沒那麼嚴重,多半是裝給天王看的。
難道這次是真拼了?
以她對『法一』的了解,『法一』可不是這麼盡忠的人啊!
臥房門口,牧一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出來,滿眼血絲,顯然是緊急下線了。
看見紅鸞,牧一一臉苦笑微微行禮:「紅鸞大人。」
「人怎麼樣了?」 紅鸞顧不上寒暄。
牧一嘆了口氣,把藥碗交給旁邊的護衛,側身讓開:「我治癒術用遍了,大夫開的藥也灌下去了,情況不是很理想。」
紅鸞幾步邁進臥房,一眼就看見了床榻上的人。
破魔伯李無間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裡,面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若不是牧一說的是情況不理想而不是死了,紅鸞幾乎以為躺在那裡的是一具屍體。
床邊那台遊戲倉的蓋子都碎了,顯然是手下人太著急把人弄出來搞得。
床頭,一隻獨角的黑色小貓蜷成一團,圓溜溜的眼睛半睜半閉,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的人。
紅鸞認得這隻小貓,大人的寵物,平時里一副沒心沒肺到處逛吃的樣子,這會兒卻安安分分地守在床頭,連尾巴都不甩一下,看得紅鸞鼻子一酸。
「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紅鸞轉頭看向跟進來的牧一:「大人他......怎麼真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守衛聽到遊戲倉的警報趕過來的時候,大人就已經是這樣了。」 牧一的聲音發澀:
「怎麼叫都叫不醒。
我查探過了,大人的神魂,幾乎.......探不到。」
「探不到?」 紅鸞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