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快，把這個喝下去！」
視野中，景象晃蕩，聲音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一般。
林子躺在地上，看著戰友將自己給攙扶起來，隨後拿起一管藍色的藥劑朝著自己餵了過來。
那是……精神穩定劑嗎？
自己……被災獸的……精神衝擊……打中了嗎？
林子有些艱澀、昏沉的想著。
沒待他再思索其他，戰友已經給他餵完藥劑，朝著邊上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士兵上前，將他扛了起來。
視野一陣晃動，景象從金屬地面，變成了山頂土壤。
他被放在了地面上，並翻成了正面朝上。
之後，就沒人管他了。
現在，也沒有人有空管他！
耳邊，槍炮聲、嘶吼聲不停響起，卻仿佛始終隔著一層。
一直到一股冰涼的感覺，出現在了大腦深處。
林子知道，精神穩定劑開始發揮作用了。
耳邊的聲音從這一刻開始，慢慢的清晰了起來。
伴隨著聲音一同恢復的，還有著那剛剛出現，並迅速發酵的疼痛。
死不了了……林子想著。
這念頭冒出來，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沒多高興，就是累，虛脫的那種累。
他喘了口氣，空氣里全是火藥和血味，嗆得他咳了兩聲，身上更疼了，可腦子卻徹底醒了。
他側著耳朵，想從那些爆炸和喊殺聲里聽出點戰況來。
災獸嘶吼越發近了，但炮火聲密得跟下雨似的，沒有減弱的跡象。
還行，還頂得住……
就在他剛松下半口氣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高處。
鉛灰色的雲層之下，極高極遠的地方，有一個黑點。
那不是長著翅膀的飛行災獸，但它就是那樣，靜靜的立在半空之中。
林子渾身的血似乎都涼了一下。
似乎同樣注意到了上方的災獸，旅長指揮的聲音不斷從耳麥中傳來。
「所有人，堅持……不管怎麼樣……下去，把上面的那六階災獸……來！」
「明白！」
「了解！」
「可惡，給我去死了，你們這些畜生！」
「噠噠噠噠噠……」
「吼——」
各式各樣的聲音在這不大的山城中響起著。
林子的身體忽然顫抖了起來，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他不知道是因為剛剛旅長的指揮聲，還是因為腦袋裡越來越劇烈的疼痛，又或者是因為看到天上那道身影所象徵的未來才哭的。
但總之，在這一刻，他哭了出來。
「爸，媽……哈哈，哈哈哈，來啊，你儘管來啊，在你們過來的時候，轟炸機就已經飛過去了！」
林子忽然笑了起來。
他腦海中的疼痛越發劇烈，每次眨眼所要耗費的力氣也更加大了起來。
視野漸漸變黑，漸漸變窄，他似乎看到了龐大的黑影在城池內閃過。
耳邊，也再度響起了旅長的聲音。
嘶啞，平靜，卻帶著一股林子從未聽過的、斬斷一切後路的決絕，
「全體單位，最後通報。」
「核彈將在一分鐘後爆炸，遺憾的是，沒有將那六階的災獸給引下來，但……謝謝你們剛剛的堅持，戰鬥！」
「最後……」
「願山河永固，願人族……長存！」
「願……山河永固，願人族長存！」
耳麥中，似乎傳來了一個士兵哽咽的回應聲。
緊接著，是越來越多的人回應。
「願山河永固，願人族長存！」
「願山河永固，願人族長存！」
「願山河永固，願人族長存！」
聲音在林子的耳中越來越大，最後，似乎壓過了其餘聲音，僅留下了這一道。
林子臉上帶笑的，看著那極高極遠處的災獸。
他張口，艱難而又倔強的念道：
「願……山河……永固，願……人族……長存！」
「轟——」
爆炸，從山頂上擴張了出去……
……
「轟——」
蘑菇雲升起。
衝擊波裹挾著金屬、石塊、屍體向外拋射著。
餘音過後，原本喧鬧的戰場一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殘活的災獸站起身，搖了搖腦袋，讓自己大腦清醒一點。
隨後，它們站在了原地，看著驟然變成平地的現場，一時陷入了迷惘之中。
許久，平地上響起一聲嘶吼，將它們再度召集了起來。
怪異的話音在現場響起，過了一會兒，殘留的災獸緩緩朝著某個方向離開了。
獸潮的末尾，一根觸手伸了出來。
觸手捲起了一把落在地面的尚算完好的槍械，回去了……
……
磐石城。
沈恆站在城牆上，望著漆黑一片的遠山輪廓。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小時。
一個月了。
從第一批城池建立到現在，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磐石城面對過四次獸群衝擊。
規模都不算太大，最多的一次也就兩千出頭，大部分是低階災獸混雜著少量四五階的領頭者。
憑藉城牆和準備充分的火力，沒有太大壓力的就守下來了。
但……
「沈隊，周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通知聲從終端「鳴音」中傳來，平穩的電子音打破了城牆上的寂靜。
沈恆沉默了下，回道。
「我知道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漆黑的群山，轉身走下城牆。
指揮所內，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搖曳。
周振國坐在一張簡陋的長桌前，看著那半空中的虛擬影像地圖。
老人沒有穿外套，只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削但依舊堅實的手臂。
聽到腳步聲，周振國望了過來。
「來了。」
沈恆走到桌前，看向地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著各個城池的位置和狀態。
紅色的是已失守的，藍色的是仍在堅守的。
沈恆掃了眼。
標紅的，仍舊只有五個。
「沒多？」沈恆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指揮所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戰略起效了！」周振國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神情有些激動，又像是終於放下心的安穩。
「災獸分散到錨點、地髓之眼上了？」沈恆問道。
根據失守的城池傳出來的資料，最開始的時候，襲擊城池的，是有六階災獸參與的。
但後面，似乎被人類的決絕影響，六階災獸不再參與，改為五階災獸帶領參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