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荒界，萬寶星。
這是曾經依附於錢家的一座中型修仙城市，如今城頭早已換上了龍國的標誌。
清晨的陽光灑在「文淵書局」那塊有些陳舊的牌匾上。
阿福整理了一下長衫，深吸了一口氣，鎖上了店門。
「阿福！這麼早就去占座啊？」
隔壁賣靈米的王大媽正揮著掃帚掃地，見狀笑著打趣道。
「是啊，王大嬸。」
阿福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筆墨紙硯的布包。
「今天是大考的第一天，我……我想去試試。」
王大嬸還沒說話，街角幾個穿著綾羅綢緞、卻一臉頹喪的中年修士走了過來。
為首那個留著八字鬍的男人，正是阿福以前的主家，趙府的管家，趙得利。
只不過現在的趙府早就破產了，這位昔日裡趾高氣昂的趙管家，如今也成了天天在街上晃蕩的無業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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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阿福啊，你原本就是個伺候少爺讀書的書童，大字都不識一籮筐。」
趙得利剔著牙，一臉不屑地看著阿福。
「還真以為看了幾本龍國書，就能翻身當主人了？」
「那考試我可聽說了，難得很！連咱們家少爺背得都腦仁疼，你一個下人湊什麼熱鬧？」
「不如還是回來給我捏捏腳，說不定大爺我心情好，還能賞你塊碎靈石花花。」
周圍幾個閒漢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阿福的臉漲得通紅。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嚇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了。
但今天。
阿福挺直了腰杆。
他沒有反駁，只是對著趙得利平靜地拱了拱手。
「趙管家，如今早已沒了趙府，也沒了奴籍。」
「我現在是龍國治下的合法公民，阿福。」
「至於能不能考上……」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座宏偉的龍國考場，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界主大人給的機會，不試試……我不甘心！」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的嘲笑聲，大步流星地朝著考場走去。
......
阿福縮在人群的角落裡，緊張地捏著衣角。
「哎，聽說了嗎？這次的題目可是那個白界主親自出的，難得很！」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散修正在跟同伴嘀咕。
「管他難不難！老子這幾天把那本《核心價值觀》背得滾瓜爛熟，連做夢都在背富強民主，我就不信考不過！」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阿福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也背了。
而且，除了那幾本必修的紅皮書外，他還偷偷進了幾本據說是龍國傳過來的「閒書」。
叫什麼《大學》、《中庸》之類的。
本來書店應該進些基礎法訣啥的，奈何他實在沒啥錢，而那些書又便宜得相當於白送。
那種書里的道理，雖然晦澀，但讀完之後，總覺有種奇妙的感覺。
「肅靜！！！」
一聲蘊含元嬰威壓的暴喝，打斷了阿福的思緒。
只見考場大門緩緩打開，兩排身穿龍國制式軍裝的修士，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考試開始！憑準考證入場！」
「嚴禁夾帶！嚴禁傳音！違者……廢除修為，終身禁考！！！」
森嚴的規矩，讓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阿福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准考證，隨著人流，走進了那個可能改變他命運的地方。
……
考場內。
沒有蒲團，沒有丹爐，只有一張張整齊排列的課桌。
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支筆，和一份密封的試卷。
阿福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心全是汗。
「鐺——」
隨著一聲鐘響，試卷上的禁制解開。
阿福顫抖著手，翻開了試卷。
前面是填空和選擇。
「龍國的核心價值觀中，屬於社會層面的要求是____、、、____。」
這個他會！
阿福下筆如飛：「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修仙者的第一要務是____？」
A. 長生不老 B. 欺男霸女 C. 為人民服務 D. 飛升上界
這簡直是送分題啊！
阿福毫不猶豫地選了C！
前面的題目都很順利，阿福越寫越有信心。
直到……翻到最後一道大題。
那是整張卷子分值最高的一道……主觀論述題。
題目只有一行字：
【請結合自身感悟，談談你對「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這句話的理解。】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
阿福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周圍也傳來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甚至有人開始抓耳撓腮，顯然是被這句古文給整懵了。
「這啥意思啊？明明德？誰叫明德？」
「親民？是要跟凡人結婚嗎？」
聽著周圍隱約傳來的嘀咕聲，阿福的心中，卻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這句……
這句他看過啊！
不僅看過，他還曾反覆琢磨過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龍國的聖賢之道！
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根本！
阿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些曾經讓他困惑、迷茫，最後又讓他豁然開朗的感悟，此刻如泉水般湧出。
他提起筆，飽蘸靈墨。
在那潔白的試卷上，寫下了他這輩子最工整的字：
【大學之道，非謂有大樓之謂也，乃謂有大師之謂也。修仙亦如是，非為長生久視、逍遙法外，而在於明悟本心，光大德行……】
【明明德者，去私慾，存天理，修得一顆赤子之心……】
【親民者，非高高在上視凡人為螻蟻，而應以一身偉力，庇護蒼生，革新舊弊，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
【止於至善者，乃修仙之終極彼岸。非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而是願天下大同，人人如龍！】
洋洋灑灑，千餘言。
沒有引經據典。
有的只是一個底層小人物，對於「公平」、「正義」以及「理想世界」最樸素、也最真摯的嚮往！
寫完最後一個字。
阿福放下了筆。
他看著窗外，只覺得胸中那口積壓了十幾年的鬱氣，一掃而空！
……
三日後。
天央星，界主廣場。
這裡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因為今天，是龍國第一屆大考放榜的日子！
更是那前十名幸運兒，即將覲見界主，沐浴神樹榮光的日子！
巨大的光幕橫亘虛空，滾動播放著那一串串金色的名字。
「第一名：阿福！」
「總分：598分（滿分600）！」
「申論評價：字字珠璣，直指大道！有宰輔之才！」
轟！
人群炸開了鍋！
「阿福？誰啊？哪個大家族的公子？」
「沒聽說過啊！萬寶星好像也沒這號人物啊？」
「甚至都不是那個整天喊著要當龍國第一舔狗的趙多寶？」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
一道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從界主府方向傳來。
「宣，萬寶星阿福，覲見！」
一道金光大道，直接延伸到了人群中那個穿著長衫、一臉呆滯的瘦弱青年腳下。
在無數道羨慕、嫉妒、震驚的目光注視下。
阿福戰戰兢兢地踏上了金光大道，一路飛升，來到了那株令全界瘋狂的神樹之下。
那裡。
那個傳說中斬殺化神的男人，正站在樹下，對他微笑。
白非凡，早已等候多時。
「草民阿福……拜見界主大人！」
阿福看著那個只在天幕上見過的神明般的人物，雙腿一軟，就要跪下。
但一股柔和的力量，卻托住了他的膝蓋。
「不必跪。」
白非凡微笑著看著這個身材瘦弱，但眼神卻異常清澈的少年。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阿福那張試卷。
「你的文章，我看過了。」
「寫得很好。」
「尤其是那句『願天下大同，人人如龍』，深得我心。」
白非凡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聲音傳遍全場。
「你是龍國的公民，是這次大考的狀元！」
「去吧。」
白非凡指了指身後那株遮天蔽日、道韻流轉的悟道古茶樹。
「那是屬於你的榮耀。」
阿福熱淚盈眶。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在無數道羨慕、嫉妒、震撼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株神樹。
當他在樹下盤膝坐定的那一刻。
當那杯散發著九色神光的悟道茶入口的瞬間。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靈氣漩渦，以阿福為中心，驟然爆發！
原本只有鍊氣一層修為的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暴漲！
鍊氣中期……後期……圓滿！
築基初期……中期……巔峰！
僅僅是一盞茶的功夫！
他的丹田之內，竟是凝聚出一顆圓坨坨、光燦燦，上面還刻著銘文的……金丹！！！
「頓……頓悟了？！」
「連破兩個大境界？！直接金丹？！」
「臥槽！這悟道茶也太逆天了吧？！」
全場譁然！
這可是實打實的金丹啊！
在千荒界，金丹修士已經算是一方高手了，放在以前，那就是小家家主那個級別的存在！
而現在。
一個卑微的小書童出身，僅僅是因為背了幾本書，寫了一篇文章，喝了一杯茶……
就做到了別人幾百年都做不到的事？！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當阿福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他真的……改命了？
當他走出界主府時。
原本那些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老爺們，此刻正滿臉堆笑，像哈巴狗一樣圍了上來。
「哎呀！阿福……哦不，福爺！福真人！」
趙家家主搓著手，一臉諂媚。
「以前是老夫有眼無珠，不知道您竟然有如此經天緯地之才！」
「那個……您看，能不能賞個臉，去寒舍坐坐？」
「老夫想請您給家裡的那幾個不成器的兔崽子……講講課？」
「對對對！福真人！能不能講講那道『明明德』到底是啥意思啊？我出十萬靈石買您的筆記！」
「我出二十萬！只求福真人指點迷津啊！」
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為了一個知識點爭得面紅耳赤。
阿福傻了。
……
這一天。
阿福的故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千荒界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小書童一步登天、金丹大成的畫面，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修士的心裡。
瘋狂了！
徹底瘋狂了！
原本還在觀望、還在懷疑的修士們，此刻眼睛都紅了！
什麼修煉？什麼閉關？
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背書！
背《龍國律法》！背《四書五經》！背《核心價值觀》！
「老婆！快把我的《論語》拿來！我感覺我也能中狀元！」
「兒子！別練劍了！快背這篇《出師表》！背不下來今晚不許吃飯！」
各大城市的書店連夜補貨，刻印玉簡的廠房都轉冒煙了！
甚至連那些平日裡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修士，此刻都一個個捧著書，搖頭晃腦地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整個千荒界。
赫然是徹底進入了……
——全民考公修仙的大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