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欲奴的咒罵聲中,兩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蜿蜒向上的山道陰影里。
「嘿嘿,少爺,您真是絕了!」
玄幽一邊小跑著跟在白非凡身後,一邊豎起大拇指。
「也就是您,換作那些定力稍差的,怕是早就被那狐媚子吸乾了。」
白非凡負手而立,身上那股淡淡龍威並未散去,他瞥了一眼手中把玩的那枚歡喜金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色字頭上一把刀。」
「走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越往上走,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胭脂味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渾濁、更為狂躁的氣息。
路過半山腰的貪婪賭坊時,白非凡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座通體由金銀澆築而成的巨大貔貅狀建築,大門敞開。
並沒有聽到尋常賭場那種喧鬧的吆喝聲,而是一聲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以及絕望的慘嚎。
白非凡的神識悄然掃過。
幾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正被莊家按在桌子上。
那莊家是一隻長著八條手臂的蜘蛛精。
它獰笑著,手中的利刃飛舞。
「嘿嘿,這位客官,您這把輸了。」
「按照規矩,留下兩條腿,您就可以走了。」
咔嚓!
鮮血飛濺中,兩條大腿被整齊切下,扔進了旁邊絞肉機里。
而那個失去雙腿的賭徒,卻只是慘叫了一聲,隨後眼中竟然再次湧現出瘋狂的光芒。
「再來!老子還有手!老子還要賭!」
「左手!」
「用我的左手當注!我要翻本!!!」
那些賭徒押在桌上的,根本不是什麼金銀珠寶。
而是一隻只仍在滴血的手掌、一顆顆剛挖出來的眼珠,甚至是……自己的一魂一魄。
「大!大!大!」
一個輸紅了眼的豬妖,毫不猶豫地斬下了自己的左腿扔上賭桌,眼中的瘋狂讓人心悸。
「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白非凡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沒有任何停留,繼續向上。
緊接著是幻夢樓。
這裡煙霧繚繞,每一個從裡面走出來的生靈,無論是人是妖,臉上都掛著一種極度滿足又極度虛弱的詭異笑容。
他們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行屍走肉般在街上遊蕩。
那是「癮」。
是比色慾和貪婪更難戒掉的毒。
「色、財、癮……」
白非凡心中暗自盤算。
「這布局,倒像是把人性的幾大原罪,硬生生地具象化成了這一座座魔窟。」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山頂坊市之時。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肉香,混合著某種焦糊味和奇異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前方,一座巨大的露天酒樓擋住了去路。
那酒樓掛著一塊油膩膩的招牌——暴食樓。
而此刻。
酒樓外的空地上,正架著一口直徑足有十米的巨型鐵鍋,下面燃燒著慘綠色鬼火。
鍋里的熱油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而在鐵鍋旁,幾個身穿沾滿油污的白色圍裙、滿臉橫肉的屠夫惡鬼,正按著一個拼命掙扎的生物。
那生物上半身是極盡妖嬈的人類女性,金髮碧眼,皮膚白皙如雪,只是此刻那張美麗的臉上寫滿了極致恐懼。
而她的下半身,卻是一條長滿銀色鱗片的魚尾!
「塞壬?」
白非凡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想到,在這充滿東方民國詭異風格的玄牝界,竟然會看到這種只存在於西方神話中的生物。
「放開我!你們這些骯髒的怪物!!」
那人魚嘴裡吐出一串晦澀難懂的語言,雖然聽不懂,但那種絕望的情緒卻能跨越種族。
「嘿嘿,叫吧,叫得越那個……那個什麼詞來著?」
一個屠夫惡鬼撓了撓禿頂的腦袋,似乎在回憶什麼成語。
「悽慘!我就越興奮!」
另一個屠夫接茬道,手中剔骨尖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寒光。
滋啦——!
那把燒紅的尖刀,竟然直接貼在人魚那條仍在拍打的魚尾上!
「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尖叫聲瞬間刺破夜空,那聲音中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周圍圍觀的小妖們一個個捂著腦袋,露出痛苦卻又興奮的表情。
「對!就是這個聲音!」
「只有在這種極致痛苦中,她的肉才會分泌出最鮮美的酸毒!」
「那才是極品美味啊!」
周圍的食客們——有長著三個腦袋的惡犬,有挺著大肚子的餓鬼,甚至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看似儒雅的人類修士,此刻全都伸長脖子,嘴角流下口水。
玄幽畢竟是正統魔門出身,殺人他會,但這種虐殺取樂的勾當,還是讓他看得眉頭直皺。
白非凡冷眼旁觀。
這條人魚,大概率是西方的倒霉蛋,不知怎麼流落到了這裡,成了這群怪物的盤中餐。
就在這時。
那個負責主刀的屠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白非凡。
尤其是看到白非凡那一身半龍化的特徵後,屠夫眼中凶光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喲!這位龍君大人!」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這可是剛從西洋那邊抓來的海妖,肉質那是真的嫩!」
「咱們老闆說了,這第一刀生滾魚片,得讓最尊貴的客人來嘗!」
屠夫用滿是油污的手捧著一把剛剛片下來的、還在微微抽搐的生魚片,恭敬地遞到白非凡面前。
「大人,賞個臉?」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
在妖魔的世界裡,能吃上第一口,那就是地位的象徵。
白非凡看著那一盤血淋淋的生肉,以及那頭還在鍋邊慘叫、眼中滿是祈求的人魚。
他沒有動。
只是緩緩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捏起了那片魚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龍君要大快朵頤之時。
啪!
白非凡隨手一甩,那片珍貴的海妖皇族肉片,像扔一塊破抹布一樣,扔進旁邊的泔水桶里。
「……」
全場死寂。
屠夫臉上笑容瞬間僵住了。
「大……大人,您這是……」
白非凡拿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仿佛剛才碰了什麼極度骯髒的東西。
他微微垂下眼帘,金色豎瞳中透出一股高傲與不屑。
「這種充滿恐懼酸臭味的下等食材……」
「也配入本君的口?」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不知所措的屠夫,聲音冰冷:
「你們是在……」
「侮辱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