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那位書院長老目眥欲裂,手中一卷竹簡猛地展開,化作一條白色長龍,試圖將那漫天嬰氣衝散。
但這正氣之中,卻夾雜著一絲絲詭異墨痕。
那是他為了在這詭氣里苟活,不得不轉修異化的文氣,早已不復純粹。
「桀桀桀!老酸儒,你的正氣早就臭了!」
旁邊那個太素劍宗老者,此刻突然拔劍!
那一劍,直接斬向書院長老的後背!
他的劍氣此刻,竟化作一隻尖叫厲鬼。
「為了蒼生……異化......這點犧牲算什麼?」
噗嗤!
書院長老猝不及防,那條白龍瞬間崩碎,化作無數墨點灑落。
失去了唯一阻礙。
那一百隻從「殺生臍」中鑽出的嬰兒,終於徹底失去束縛!
它們雖然只有巴掌大小,渾身青紫,如同玉質。
但每一個都蒙著一塊寫滿咒文的紅布,手中握著一把只有寸許長、卻散發著滔天殺氣的白骨小劍。
「哇——!!!」
隨著一聲悽厲啼哭。
屠殺,開始了。
那些原本兇悍無比的妖魔,在這群小東西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啊!我的腿!」
一隻虎妖剛舉起大刀,就被一隻鬼嬰直接跳到脖子上,那白骨小劍一划,碩大虎頭瞬間落地。
鬼嬰甚至沒有停留,在那噴涌血柱中歡快地洗了個澡,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跑!快跑啊!」
「這些東西不是人!是怪物!」
整個金光山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妖魔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但那些鬼嬰速度快如閃電,所過之處,只見紅光一閃,便是人頭落地。
它們沒有理智,甚至不分敵我。
只要是活物,統統殺光!
「大鍋!這邊!」
葉算拉著白非凡,像兩隻受驚的兔子,拼命往一塊巨石後面鑽。
「太狠了!這也太狠了!」
葉算嚇得渾身哆嗦,那頭綠毛都嚇白了幾根:
「這哪是小孩?這特麼就是一群絞肉機啊!」
「那老娘們肚子裡咋能裝這麼多怪物?她也不嫌硌得慌?」
白非凡也是頭皮發麻。
他雖然見過不少大場面,但這種正道功法異化後的手段,還是刷新了他的認知下限。
「別廢話!藏好!」
白非凡一把按住葉算的腦袋,將他死死壓在石頭縫裡。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有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正鎖定著他們這個方向!
……
半空中。
潘紅駕馭著一朵桃花瘴雲,正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滿山的血雨腥風中瘋狂穿梭。
她那身大紅嫁衣已經被血染成黑紫色,頭髮散亂,哪還有半點仙姑的樣子?
「飛兒!飛兒你在哪?!」
「你別嚇為師啊!」
她聲音悽厲,雙眼通紅,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眼眶裡瘋狂跳動。
她悔啊!
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為什麼要為了那一時的貪歡,為了那種變態的養成快感,故意壓著他的修為,不讓他結丹?
如果讓他結了丹,至少現在他還有一點自保之力!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是個隨時可能被這些鬼東西撕碎的築基期廢物!
「要是飛兒死了……」
「我就拉你們全家陪葬!」
潘紅髮出一聲尖嘯,手中的桃花扇猛地一揮,周身粉色霧氣猛漲。
就在這時。
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綠色。
在一團亂象里,那一頭顯眼的綠毛,正撅著屁股瑟瑟發抖。
而在那綠毛旁邊……
是那張讓她魂牽夢縈、此刻卻蒼白如紙的俊臉!
「飛兒!」
潘紅驚喜交加,想都沒想,直接從雲頭跳了下來,直撲二人!
「嘻嘻……」
然而還沒等她落地。
一聲嬉笑,突然在上方響起。
只見一隻體型比其他鬼嬰大了一圈、渾身長滿紅毛的鬼嬰頭領,正蹲在一塊巨石上。
它歪著腦袋,蒙著紅布的眼睛似乎正盯著下方的兩人。
手中那把白骨小劍,正對著白非凡的天靈蓋,緩緩舉起!
「不好!」
白非凡心中警兆大作!
那股殺機太強了!
這隻鬼嬰絕對有著元嬰巔峰的實力!
躲不掉!
「該死!」
葉算也反應過來了,他大叫一聲,那條綠色藤鞭猛地甩出,想要纏住那把落下的骨劍。
啪!
藤鞭剛一接觸到劍芒,直接斷成兩截!
「嗷!」
葉算慘叫一聲,虎口崩裂。
「大鍋快跑!這玩意兒扎手!」
完了!
白非凡心中一沉。
傀儡身扛不住這一擊!
如果現在動用本體的力量,雖然能秒殺這隻鬼嬰,但必然會暴露!
在這混亂的戰場上,一旦暴露,那就是眾矢之的!
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滾開!!!」
一聲飽含著瘋狂與暴怒的嬌喝,如炸雷般響起!
轟!
一道紅影如流星墜地!
潘紅根本沒有使用任何法術,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肉身,狠狠地撞向那隻鬼嬰!
砰!
鬼嬰被撞得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山壁上,砸出一個大坑。
而潘紅也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吐出一口黑血。
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
她一把將地上的白非凡死死抱在懷裡。
「飛兒!沒事吧?!」
「有沒有傷著?快讓為師看看!」
她雙手顫抖著摸索著白非凡的臉,那眼中的關切與焦急,濃烈得讓人心悸。
這真的是一個把徒弟當爐鼎養的女魔頭嗎?
「師……師尊?」
白非凡操控著傀儡,裝出一副嚇傻了的樣子,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潘紅鬆了口氣,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下一秒。
她的臉色驟變!
「不好!」
只見那個被撞飛的紅毛鬼嬰,並沒有死。
它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那張蒙著紅布的臉上,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卻能感覺到一股極致怨毒。
它舉起手中的斷劍。
那小小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膨脹!
像是一個被吹到了極限的氣球!
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能量,在它體內瘋狂壓縮!
「它要自爆!」
葉算尖叫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在這這麼近的距離下,別說是元嬰期,就是化神也得脫層皮!
「該死的東西!」
潘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看了一眼懷裡的白非凡。
「飛兒,抱緊我!」
潘紅怒吼一聲。
她猛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那杆從不離身的桃花五淫幡!
「給我……擋住!!!」
轟!
那杆魔幡,此刻卻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然生機!
它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棵參天桃樹,將三人牢牢護在樹冠之下!
這是她在燃燒這件法寶的本源!
轟隆隆————!!!!
紅毛鬼嬰炸了!
一朵血色蘑菇雲騰空而起!
恐怖衝擊波夾雜著無數怨靈的尖嘯,狠狠撞擊在那棵桃樹上!
咔嚓!咔嚓!
桃樹在哀鳴,枝葉紛飛,樹幹開裂。
那漫天的桃花瓣,在這一刻化作最堅固的盾牌,一片接一片地粉碎,又一片接一片地補上。
潘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七竅流血。
本命法寶受損,反噬極大!
但她一步沒退!
甚至連抱著白非凡的手,都沒有鬆開半分!
「師尊……」
白非凡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保護自己徒弟,連命都不要了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畸戀嗎?
哪怕扭曲,哪怕變態,但在這一刻……
終於。
爆炸餘波散去。
原本鬱鬱蔥蔥的上崗,此刻已經被夷為平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
那棵參天桃樹,也只剩下了一截光禿禿的焦黑樹樁。
咔嚓。
一聲輕響。
那杆曾經讓無數男修聞風喪膽的「桃花五淫幡」,徹底碎成了齏粉,隨風飄散。
「咳咳……」
潘紅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大口吐著黑血。
她的氣息萎靡到極點,甚至連元嬰都有些不穩。
但她還是第一時間看向懷裡的人。
「飛兒……沒死……就好……」
她慘然一笑,伸手想要去摸白非凡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全是血,又有些嫌棄地縮了回去。
「師尊!」
白非凡連忙握住那隻手,眼中滿是動容:
「您……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可是您的本命法寶啊!」
「傻孩子……」
潘紅虛弱地笑了笑:
「法寶沒了……可以再煉。」
「你要是沒了……」
「為師以後……採補誰去啊?」
白非凡:……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比剛才那鬼嬰自爆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心悸感,突然從天空傳來!
白非凡的本體和傀儡身,同時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顫慄!
那是……
更高層次的力量!
三人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那困住申機子的伏魔劍陣,此刻竟然像是被充氣過度的氣球一樣,從內部……撐爆了!
轟!
漫天金光碎片流星雨般灑落。
原本應該被困死的申機子,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占據半個天空、足以遮蔽日月的恐怖法相!
「那是……」
葉算瞪大了眼睛,嘴裡的半顆大蒜直接掉在了地上。
「什麼鬼東西?!」
只見那法相的基底,是一隻金光閃閃、寶相莊嚴的巨大孔雀!
那孔雀羽翼展開,每一根羽毛上都仿佛托著一個金色的佛國,梵音陣陣,神聖不可侵犯。
但在那孔雀的背上。
在那原本應該是佛陀端坐的蓮花座上。
卻坐著一團……
無法形容的、扭曲到極點的血肉怪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像是一團正在不斷沸騰、噴涌的腐肉!
無數張人臉、獸臉、鬼臉在那團腐肉中浮沉,發出悽厲尖叫。
無數條觸手從裡面伸出,瘋狂地揮舞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又像是在撕扯著這個世界!
一邊是神聖佛光,一邊是極致邪惡。
這兩者竟然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任何理智生物瞬間發瘋的視覺衝擊!
「天妖……佛母?!」
潘紅瞳孔驟縮,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就是……師尊的真身?!」
「他竟然……把自己練成了這種東西?!」
「啊!!!」
地面上,無數還沒死透的妖魔,在看到這尊法相的瞬間。
直接瘋了!
有的挖出自己眼睛,有的撕爛自己的嘴,有的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對著那尊怪物瘋狂磕頭,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咒語。
就連那幾個神界修士,此刻也是面色慘白,心神失守。
「這……這是何等孽障啊!」
天河派那個放出鬼嬰的美婦人,此刻看著那尊法相,竟然嚇得連殺生臍都收不回去了。
「孽障?」
天空中。
那團血肉怪物中,突然裂開一張巨大的嘴。
那是申機子的聲音。
但此刻聽起來,卻像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一種令人發狂的混響:
「不。」
「這是……進化。」
「這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