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這兒！」
吞天老祖一臉興奮，那隻蒲扇大手撥開了面前厚重的油膩布簾。
嘩啦！
布簾掀開的瞬間。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混合著油脂焦香與腐爛血腥的怪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白非凡的鼻樑上。
「嘔——！」
跟在後面的葉算當場就吐了。
他雖然是個吃異類的怪胎，但這股味兒，太沖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食物的香氣。
這是屍臭！
是被高溫烹煮、被烈火炙烤後，那靈魂在油脂里慘叫的屍臭！
白非凡屏住呼吸，強忍著抬眼望去。
下一秒。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
只見那狹長昏暗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店鋪。
那些店鋪的招牌上，掛著的不是豬頭羊頭。
而是……人頭！
一顆顆經過特殊處理、表情驚恐扭曲的人頭，像是一串串風乾的臘肉，在昏黃的油燈下隨風搖晃。
有的眼珠子還沒挖，就這樣死死地盯著過路的食客，仿佛在無聲地控訴。
而在店鋪門口的案板上。
「砰！砰！砰！」
光著膀子的屠夫，正揮舞著半人高的斬骨刀，用力剁著案板上的「食材」。
那是一具具被剝了皮、抽了筋，像白條雞一樣掛在鐵鉤上的人類屍體！
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孩童！
地面上。
早已被厚厚血污和油脂覆蓋，踩上去發出吧唧吧唧的粘稠聲響。
血水混著內臟碎片匯聚成小溪，流進下水道。
而在那血肉泥漿里。
無數只有手指粗細、渾身長滿倒刺的獰惡大蛆，正歡快地蠕動著，啃食著那些碎肉。
半空中。
成群結隊的紅眼飛蠅，如烏雲蓋頂，發出煩躁的嗡嗡聲。
「來啊！剛出鍋的『兩腳羊』肋排！那個嫩啊！」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不羨仙』心肝湯！喝一碗法力無邊！」
「脆皮人耳！油炸手指！下酒神器啊！」
一聲聲充滿市井氣息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如果不看那些食材，這裡仿佛就是一個熱鬧凡俗的菜市場。
但此刻。
這熱鬧，比地獄最深處的死寂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這……這就是……香肉集？」
白非凡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不是害怕。
是憤怒！
是那種想要把這整條街、把這整個極樂星、把這所有妖魔鬼怪全部剁碎了餵狗的滔天殺意！
當這種赤裸裸、毫無遮掩的「吃人」慘狀，就這樣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時。
他才發現。
原來地獄，真的在人間。
「嘿嘿，怎麼樣賢弟？夠不夠勁兒？」
吞天老祖完全沒有察覺到白非凡的異樣，反而一臉得意地指著那些店鋪：
「這些可都是昨晚哥哥我連夜讓人布置的！」
「哥哥我想明白了！」
「光吃還不行，得吃出文化，吃出花樣！」
「你看那邊，那是爆炒人心，那邊是清蒸腦花，還有那個……」
它指著一個巨大的蒸籠，口水橫流：
「那個叫母子連心！是用……」
「夠了！」
白非凡猛地打斷了它。
他怕再聽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直接動手。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裡是極樂星，是妖魔的大本營，還有化神大妖坐鎮。
衝動，只會送死！
必須忍！
「哦？賢弟這是迫不及待了？」
吞天老祖誤解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
「好好好！哥哥這就帶你去最好的館子！」
說著，它拽著僵硬的白非凡，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一座裝修最為豪華、名為「十全肉鋪」的三層酒樓。
剛一進門。
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只見那寬敞大堂里，座無虛席。
坐在這裡的，不僅僅是那些長相猙獰的妖魔。
甚至還有不少……保持著人類形態的修士！
他們一個個衣冠楚楚，有的還穿著道袍、袈裟。
但此刻。
他們全都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趴在桌子上，雙手抓著血淋淋的人肉，吃得滿嘴流油。
那一張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貪慾。
「好吃！這肉真嫩！」
「小二！再來一盤爆炒童心！」
「這心肝湯淡了點，下次多放點鹽！」
看著這些同類相食的場面。
白非凡只覺得一陣眩暈。
「喲！這不是大老闆嗎？」
一個穿著沾滿油污圍裙、長著一顆豬腦袋的夥計，一臉諂媚地迎了上來：
「您老可是稀客啊！快！樓上雅座請！」
「這兩位是……」
它那雙綠豆眼在白非凡和葉算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葉算身上，咽了口唾沫：
「這位小哥看著……挺鮮靈啊？是用來清蒸還是紅燒？」
「滾你娘的！」
葉算嚇得尖叫一聲，直接跳到了白非凡背上：
「俺不是菜！俺是客！是客！」
「哈哈哈！瞎了你的豬眼！」
吞天老祖一巴掌拍在豬頭夥計腦門上：
「這是我賢弟！敢打他的主意，老子把你做成烤全豬！」
「是是是！小的該死！小的眼拙！」
豬頭夥計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自己扇了兩個耳光，然後遞上一張黃色人皮：
「幾位爺，看看今兒個想吃點啥？」
「咱們這兒可是背景通天，食材那是絕對的新鮮！」
「剛從下面圈裡拉上來的一批兩腳羊，個頂個的水靈！」
「尤其是那幾個剛生完崽的……」
白非凡沒有接菜單。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菜單封面上那幾個暗紅大字——十全大補。
字，是用人血寫的。
皮，上面甚至還殘留著毛孔和紋身。
「賢弟？」
見白非凡一直發愣，吞天老祖以為他是沒見過這種高檔貨，便自作主張地接過菜單，隨手點了幾道招牌菜。
然後夾起桌上一盤免費贈送的冷盤——幾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手指。
「來，賢弟，嘗嘗這開胃菜。」
吞天老祖將那根手指遞到白非凡嘴邊，那張鱷魚臉上滿是「我是為你好」的真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們這些剛入魔道的小年輕，總是放不開，覺得吃同類有點膈應。」
「但哥哥我要告訴你個道理。」
它嚼著那根手指，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就像是在嚼一根蘿蔔乾：
「賢弟你看，這肉字是怎麼寫的？」
它用那沾滿油脂的爪子，在桌子上比劃了一下：
「這肉字裡邊……兩個人。」
「你看，這不就明白了嗎？」
「眾生還吃眾生肉。」
「這便是……人吃人。」
「此乃……天道至理啊！！！」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轟擊在白非凡的神魂之上！
肉字裡面兩個人。
人吃人。
天道至理。
這幾個字，仿佛化作十二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周圍的喧囂聲突然消失了。
世界變得一片死寂。
只有吞天老祖那張開合的大嘴，和那句不斷迴蕩的歪理，在他的腦海里瘋狂炸響！
天旋地轉！
白非凡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看到了無數張臉。
那些被掛在鉤子上的人，那些在鍋里哀嚎的人，那些坐在桌邊大快朵頤的人。
他們的臉開始重疊，開始扭曲。
最後，全都變成了同一種表情——
貪婪。
一種想要吞噬一切、占有一切的極致貪婪。
「吃……吃……」
「餓……好餓……」
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體內的《太上大羅靈寶洞玄真解》在這一刻突然自行運轉！
而且轉速快到了極致，仿佛要燃燒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白非凡的道心。
這不是普通的心魔！
這是……
劫！
是他命中必然會遭遇的……靈寶災劫！
白非凡腦海中自發冒出一道念頭來。
「災劫已至！」
「我的第一災，便應在此處。」
度過去，道心通明，修為大進。
度不過去……
就會徹底淪為這「人吃人」世界的一部分，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
「賢弟？賢弟你怎麼了？」
吞天老祖的聲音似乎變得很遙遠，帶著一絲疑惑和關心。
但在白非凡的視野里。
眼前的吞天老祖，不再是那個憨厚的大鱷魚。
而是一尊頂天立地、渾身由無數屍骸堆砌而成的恐怖魔神！
它張開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對著白非凡露出猙獰笑容：
「賢弟……這肉……真的很香啊……」
「你也……吃一口吧……」
「不……不要……」
白非凡想要拒絕，想要拔劍。
但他發現自己的手根本動不了。
更可怕的是。
他發現自己的嘴角，竟然在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
他的胃裡，竟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
飢餓感！
那種想要撲上去，想要撕咬血肉，想要大快朵頤的本能衝動，正在瘋狂地衝擊著他僅存的理智！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吃飯的食客，此刻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那一雙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白非凡。
「吃吧……吃吧……」
「吃人的世道......吃人的人......」
「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