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莫尋歡的聲音，嘶啞，乾澀。
他那雙一向充滿漠然與戲謔的丹鳳眼，此刻卻寫滿無法掩飾的震驚與不解。
玄黃玲瓏塔！
哪怕只是仿品！
那也是傳說中，唯有上古之時，才能出現的功德至寶！
其代表的意義，早已超出了法寶本身！
那是一種位格！
一種受到此方宇宙天道，最高級別認可的……無上位格！
擁有此寶之人，怎麼會，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等被天道遺棄的放逐區？！
這根本不合常理！
這顛覆了他數千年來，所建立的一切認知！
莫尋歡死死地盯著白非凡。
他試圖再次催動洞霄靈目，想要從白非凡身上看出更多端倪。
可這一次，依舊無功而返。
他的神識，還未靠近白非凡周身三尺，便被一股無形，卻又充滿無上威嚴的混沌氣息，給硬生生地彈了回來！
他甚至感到一絲，來自靈魂深處的……刺痛！
……
白非凡看著莫尋歡那張精彩紛呈的臉。
他只是淡淡一笑。
「真君，不必白費力氣了。」
「我是誰，不重要。」
他的聲音平靜，卻又充滿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坦然。
「真君，只需要知道。」
「我，確實如你所料，僥倖得到過某位前輩的……一些傳承罷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卻反而更讓莫尋歡浮想聯翩！
傳承！
能傳下玄黃玲瓏塔仿品的，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難道……
真的是某位早已隕落的上古魔神？！
亦或是……
某個連玉闕仙界都不知道的隱世大能？！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莫尋歡的腦海之中，瘋狂閃過！
……
許久。
莫尋歡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氣勢。
也收起了臉上所有的震驚與不解。
他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平靜如水的青年。
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深邃眼眸。
他緩緩仰起頭。
發出了一聲，發自肺腑的悠長感嘆。
「茫茫諸界，何其浩瀚！」
「驚才絕艷之輩，何其多也！」
「我莫尋歡，自詡天驕，橫壓同代，卻終究是，坐井觀天了！」
他自嘲一笑。
「沒想到，在這小小的放逐區。」
「在這被我視作牧場的廢棄之地。」
「竟能有你這等身藏驚天秘密，氣吞萬里如虎的……」
「真龍！」
「潛龍在淵，今日，我信了！」
……
莫尋歡，不再糾結於白非凡的來歷。
他能修煉到元嬰二期，成就元嬰真君。
修仙界的某些「定理」，他比誰都清楚！
有些秘密，不是他這個境界能夠探究的。
強行探究，只會自取其辱，甚至，招來殺身之禍！
他展現出了一名上界天驕，應有的氣度與胸襟！
「白道友！」
他對著白非凡，鄭重地一抱拳。
這一刻，他的稱呼從「你」，變成「白道友」。
他的姿態也從「俯視」，變成真正的「平視」！
「三招之約，我輸了。」
「賭注，我認！」
話音未落！
他猛地抬起手，並指如刀，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一滴蘊含著他元嬰本源的精血，飛射而出！
他口中念念有詞。
昂首，向天！
用一種宏大而又莊嚴的聲音，立下了那關乎著藍星未來十年命運的……
天道誓言！
「昊天在上！」
「我，玉闕仙界，天玄書院弟子，莫尋歡！」
「今日，於此混沌之地，立下天道之誓！」
「自今日起，十年之內！」
「我莫尋歡，以及我身後之天玄書院！」
「上至仙主，下至門徒！」
「皆不得以任何名義，任何形式，任何手段！」
「踏足，侵擾，窺探，此方名為『藍星』之世界！」
「若違此誓！」
「便教我，道基崩毀，神魂俱滅！」
「永墮輪迴，萬劫不復！」
轟隆——！！！！
一道無形，無上的意志，瞬間降臨了這片亞空間！
那是更高位面，玉闕仙界的……
一縷天道意志！
它見證了莫尋歡的誓言！
並將這份誓言化作一道無形枷鎖，深深烙印在他的真靈深處！
這片本就極不穩定的亞空間，在承受這縷天道意志之後，瞬間開始劇烈地崩塌！
一道道猙獰漆黑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哼！」
莫尋歡冷哼一聲！
他大袖一揮！
一股磅礴的元嬰法力，瞬間席捲而出！
硬生生地將這片即將崩塌的亞空間，重新穩固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
莫尋歡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誓言，成立！
天道誓言，可不是說著玩的。
一旦立下，便會受到玉闕天道最根本規則的監督！
違背者，下場悽慘無比！
……
他看著白非凡，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好了。」
「白道友，現在，你可以提你的問題了。」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在他想來，白非凡無非會問一些，諸如「如何才能變得更強」，「如何才能離開這放逐區」，「上界，究竟是何等模樣」之類的問題。
這些，對於一個被困在囚籠里的天驕來說，再正常不過。
然而。
白非凡接下來的問題。
卻像是一道創世驚雷！
一道足以劈開他整個世界觀的，無上神雷！
……
白非凡看著莫尋歡，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緩緩地，開口問道。
「敢問真君。」
「這，所謂的『放逐區』。」
「這，籠罩了此方世界，斷絕了靈氣與飛升之路的……」
「天道封印。」
「究竟是何人？」
「又是以何種名義？」
「將其，打入一方世界的？」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莫尋歡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雙剛剛才恢復平靜的丹鳳眼，瞬間瞪得滾圓！
他整個人，就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都天神雷，從天靈蓋，一直劈到了腳後跟！
徹底地僵在了原地！
什麼？！
他……他在問什麼？！
他問……
封印……是何人所下？！
他問……
是以何種名義？！
這個問題，就如同一個凡人在質問上天。
你，為何是藍色的？
又如同一條魚兒，在質問大海。
你，為何是鹹的？
荒謬！
可笑！
卻又，直指大道本源！
……
莫尋歡，張了張嘴。
他發現。
自己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堂堂玉闕仙界的元嬰真君！
竟回答不出一個來自放逐區廢星，築基期的……
問題！
……
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放逐區，不就是放逐區嗎？
規則，不就是規則嗎？
存在，即是真理。
放逐區生來就是如此。
是垃圾場。
是牧場。
是上界仙門，諸天萬界隨意索取，隨意丟棄的蠻荒之地。
這是從他踏入修仙界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輸的「真理」！
是所有上界修士，都默認的「規則」！
他從未質疑過這個規則本身！
可是今天。
一位來自放逐區的道友。
卻問了他這個，最根本的問題！
封印，是誰設下的？
以，什麼名義？
憑什麼？！
……
莫尋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困惑」與「茫然」的神情。
他看著白非凡。
看著那個，問出了這個「大逆不道」問題的青年。
他突然感覺。
自己才像是那個，被困在囚籠里的井底之蛙。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則是一個......
比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遠，更加接近那虛無縹緲的，大道本身的……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