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戰帖。
在魔絕塵眼前炸開,化作億萬星屑。
他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臉上,神情微微一滯。
緊接著。
一抹極度荒謬的笑意,從他唇角蔓延開來。
帶著一種神祇俯瞰螻蟻的憐憫。
「九五……」
「二七?」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極其可笑的珍饈。
我不去主動找他就算了。
竟敢還向他發起生死戰?
魔絕塵甚至懶得多說一個字。
就讓這只不知死活的夏蟲,親眼見識一下,何為……冰封萬里的嚴冬!
……
轟!
神魂一陣劇烈的撕扯。
白非凡眼前的景象,瞬間被無盡的血色吞噬。
腳下。
是黏稠如沼澤的猩紅大地,每一步陷落,都有無數怨魂的嘶吼從地底深處傳來。
頭頂。
是鉛塊般沉重、翻湧著血雲的蒼穹,仿佛隨時會滴下滾燙的血雨。
空氣中。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混雜著屍腐氣息,瘋狂鑽入鼻腔。
這裡是法則戰場。
更是魔絕塵的主場。
白非凡深吸一口氣,那股血腥味嗆得他肺腑一陣灼痛。
他的目光,穿透血色迷霧。
落在百丈之外。
一道身影。
玄黑龍袍,負手而立。
正是魔絕塵。
不需要任何言語。
在對方身影出現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壓力,轟然降臨!
不是風。
不是氣浪。
而是一種……來自生命位階的絕對碾壓!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九天之上猛然攥下!
要將白非凡全身的骨骼,一寸寸捏爆!
這就是站在天驕巔峰的元嬰真君。
這就是天階至尊。
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金丹修士……肝膽俱裂!
魔絕塵,甚至沒看他。
只是抬起頭,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目光,打量著這片由他意志所浸染的天地。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極盡輕蔑的嗤笑。
「螻蟻。」
兩個字。
從他薄唇中吐出。
仿佛是對白非凡此生,最精準的蓋棺定論。
「你可知。」
「金丹與元嬰的差距,究竟在哪裡?」
魔絕塵終於將目光投了過來,那眼神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純粹、冰冷的……漠然。
如同一個人,在俯瞰一隻即將被自己踩死的……螞蚱。
不等白非凡回答。
魔絕塵猛然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吼——!!!!」
一聲咆哮!
整片血色荒原,劇烈震顫!
像是九幽之下,被囚禁了億萬年的太古魔神,掙脫了所有枷鎖,發出的第一聲滅世宣告!
轟隆隆隆隆!!!
大地在哀嚎!
蒼穹在戰慄!
白非凡腳下的地面,如同被萬噸炸藥引爆,瞬間炸開無數道猙獰的裂口!
而魔絕塵的身後。
那片空間,徹底崩碎!
一尊……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魔影,正從那破碎的虛空背後,一點點……
擠出來!
萬丈!
那魔影高達萬丈!
通體燃燒著足以焚盡星河的血色魔焰!
三頭!
六臂!
一頭,是焚盡蒼生的暴怒!
一頭,是玩弄眾生的悲憫!
一頭,是嘲笑世界的狂亂!
六條手臂,粗如山脈,各持一件猙獰的魔兵,刀、槍、劍、戟、輪、印!
元嬰法相!
降臨!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壓力,瞬間化為實質!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成億萬噸重的鉛塊,從四面八方,朝著白非凡瘋狂擠壓而來!
咔!
咔嚓!
白非凡渾身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僅僅只是法身降臨,尚未出手,就足以將尋常金丹修士,活生生碾成一灘肉泥!
魔絕塵的身影,緩緩升空,與那尊萬丈法身的眉心融為一體。
他低頭。
俯瞰。
漠然的聲音,如同天道宣判,響徹整個空間。
「看到……了嗎?」
「法身,便是神通,便是法則,便是一方……世界!」
「而你,連世界都沒有。」
「你我之間。」
「隔著的,是——」
「天!」
「塹!」
最後兩個字,如同雷霆炸響!
話音。
未落。
殺招,已至!
那尊萬丈法身,動了!
六臂齊出!
「森羅鬼爪!」
一隻由億萬森白骨骸擰成的巨爪,撕裂長空!指尖繚繞著能捏碎山河的死氣,當頭抓下!
「血海魔印!」
一方由無盡怨魂鮮血澆築的魔印,遮天蔽日!印身之上,億萬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哀嚎,封死了白非凡所有閃躲的可能!
「九幽冥炎!」
一條通體漆黑的火焰魔龍,咆哮而出!龍息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燒灼出漆黑的空洞,散發著硫磺與絕望的氣息!
「阿鼻道劍!」
「修羅魔輪!」
「無間槍獄!」
六種神通!
六種頂級魔道殺伐之術!
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足以將這方世界都徹底打回混沌的毀滅洪流!
從天而降!
六大神通!
沒有留手。
元嬰殺金丹,本該一念之間。
他卻動用了法身,祭出了六大神通。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最極致的,最霸道的,最不講道理的……
碾壓!
那一刻。
白非凡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不是六道神通在攻擊他。
而是一整個充滿著殺戮、毀滅、怨毒的世界,在朝他一個人……傾塌!
在這股力量面前。
任何技巧,都顯得蒼白。
這。
就是天塹!
……
然而。
在那足以讓天地變色,讓鬼神哭嚎的毀滅洪流之下。
白非凡。
靜靜地站著。
他的衣衫,在那狂暴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可他的身體。
卻像一根紮根於九幽之下的神鐵,紋絲不動。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凝重。
只有。
平靜。
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看著那六道撕裂天穹的魔道神通,它們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六團璀璨的毀滅煙火。
他的神念,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道神通之中,所蘊含的大道法則。
狂暴。
混亂。
污穢。
充滿力量,卻又……破綻百出。
「天塹麼……」
他低聲自語。
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下一瞬。
他抬起右手。
只是那麼平平常常地抬起。
嗡……
一聲輕鳴。
一柄劍。
一柄通體流淌著星輝,劍身之上仿佛烙印著億萬星辰運行軌跡的古樸長劍,出現在他掌中。
太乙分光星痕劍。
握住劍柄的剎那。
白非凡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如果說,前一秒的他,是風暴中渺小而堅韌的礁石。
那麼這一刻。
他,就是風暴本身!
他,就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中心!
面對那即將臨身的六道滅世神通。
白非凡沒有選擇格擋。
也沒有選擇閃避。
他只是……
他只是……
緩緩閉上了雙眼。
一秒。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風聲,咆哮聲,神通的破空聲,盡數遠去。
心中,唯有一柄劍。
再睜眼時。
他的眸中,已無悲無喜,無驚無懼。
只剩一片,比星空更浩瀚,比深淵更沉靜的……劍海。
他抬起了右手。
鏘——!
一聲劍鳴。
清越。
孤傲。
如九天仙鶴,於群魔亂舞之中的一聲啼鳴!
太乙分光星痕劍!
出鞘!
懸停於掌心之上。
白非凡沒有握劍。
他只是伸出食指,對著那嗡鳴不止的劍身。
輕輕一彈。
叮!
一縷星光。
就那麼一縷,渺小,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黑暗吞噬的星光。
自劍尖之上,悠然飛出。
不快。
不慢。
迎著那毀天滅地的六道神通洪流。
逆行而上!
……
天穹之上。
魔絕塵看到這一幕,那張妖異俊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表情。
那是……
譏諷。
濃烈到極致的譏諷。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他甚至已經準備收回目光,等待著那隻螻蟻被轟成渣滓的系統提示。
可就在下一刻!
他臉上的譏諷,凝固了!
那縷星光……
就在即將與神通洪流相撞的前一剎那!
嗡!
它,一分為六!
六道星光!
依舊渺小!依舊微弱!
但它們出現的位置,卻刁鑽到了極致!巧合到了極致!
一道,射向白骨巨爪!
不碰指骨,不撼手腕,而是精準地點在那巨爪掌心深處,一處魔氣運轉最晦澀的節點!
一道,射向血海魔印!
不攻印體,不斬邊角,而是如飛鴻踏雪,一閃而過,輕輕切在那億萬怨魂之力交匯的唯一樞紐!
一道,射向黑色火龍!
它……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劍招!
沒有任何華麗璀璨的劍光!
這六劍,只有最純粹,最本質,最不講道理的……
理!
大道之理!
劍道之理!
任你神通萬千,變幻無窮,我只斬你……本源!
嗤!
嗤!
嗤!嗤!嗤!嗤!
一連串,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輕響!
甚至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在魔絕塵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那隻猙獰的白骨巨爪,從被星光點中的位置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骨粉!
那方遮天的血色大印,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蒸發!
那條咆哮的黑色火龍,哀鳴一聲,從頭到尾,被那道劍理,瞬間抹去!
阿鼻道劍,寸寸斷裂!
修羅魔輪,當空停滯,而後化為凡鐵,墜落!
無間槍獄,煙消雲散!
快!
太快了!
快到……魔絕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前後,不過一呼一吸!
那足以將這片戰場徹底打沉,足以碾死尋常元嬰修士的六道法身神通!
就這麼被那六道看似不起眼的星辰劍光……
摧枯拉朽般!
盡數!
破滅!
……
這六劍!
簡單!
極致的簡單!
卻又蘊含著一種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無上劍理!
正是他從與劍無極那一戰中,領悟到的全新劍道感悟!
——破法!
任你神通萬千,威能蓋世!
我只斬你,法則運轉的根源!
……
天地。
死寂。
風停了。
雲散了。
咆哮的魔焰,熄滅了。
只剩下那六道璀璨的星辰劍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劍尖遙遙指向萬丈法身眉心處的……魔絕塵。
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阿修羅法身的眉心。
魔絕塵臉上那神祇般的漠然與傲慢,徹底……凝固!
碎裂!
他死死地盯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那眼神,像是活見鬼!
不!
比見到鬼,還要驚駭!還要難以置信一萬倍!
怎麼……
可能?!
自己引以為傲的法身神通!
自己用以劃分天與地的「天塹」!
竟然……
被一個金丹螻蟻……
如此……
如此輕描淡寫地……
一劍!
破了?!!
這不是神通的對抗!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層次的法則碾壓!
就好像,他精心祭出一幅耄耋哈氣圖,而對方,只是提筆,制定了「此紙禁止哈氣」這條規則!
荒謬!
滑稽!
轟——!!!!
極致的震驚過後,是火山噴發般,足以焚毀理智的……羞!辱!與!暴!怒!
「你……」
魔絕塵喉結滾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找……」
「死!!!」
兩個字,不再是神諭,而是來自地獄最深處的詛咒!
他看著白非凡,那雙邪異的眼眸中,血絲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殺意,沸騰!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扭曲。
「能逼我動用那件東西……」
「九五二七!」
「我會把你連同你的神魂,一寸寸碾碎、咀嚼、吞噬!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
魔絕塵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
刺入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