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之下，莫尋歡緩緩站起身。
他手中的白玉摺扇，「唰」的一聲合攏。
清脆的響聲，在喧囂的道場中，竟是異常清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纖塵不染的儒衫，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從容不迫，優雅至極。
仿佛他即將面對的，不是一場生死難料的宿命對決。
而是一場早已註定的風花雪月。
然而在他那溫潤如玉，和煦笑容的面孔之下。
那雙深邃眼裡，卻閃爍著冰冷刺骨的計算與決絕！
他很清楚。
對面那個「白夜」，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以金丹修為，逆伐元嬰，如屠豬狗！
那匪夷所思的文道手段，更是連真仙戰魂都能強行碾碎！
僅憑自己如今的實力，絕無可能能勝。
更不可能逼出他身上，那個他最大的秘密！
所以……
他需要幫助！
他需要一雙來自九天之上，足以碾碎一切變數的手！
就在他即將邁步，踏上決戰之台的那一瞬！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一道極其隱晦，幾乎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的神念，悄無聲息地跨越遙遠的空間！
精準無比地射向玉闕仙界陣營中，那尊如同儒道聖人般的法相！
「師尊！」
莫尋歡的神念傳音，恭敬中一絲豁出去的急切！
「弟子莫尋歡，有一件關乎我玉闕仙界萬年顏面，更關乎一件驚天秘寶的絕密要事，需立刻向您稟告！」
高坐雲端的清微仙主岳青玄，那雙洞悉三千大道的眸子，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
他沒有回應。
但莫尋歡知道，師尊在聽。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神念如奔涌江河，將那段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飛速道出！
「師尊，您可還記得，弟子此前曾奉您之命，前往千荒界，進行例行值守？」
「其內，有一方靈氣枯竭的放逐世界，弟子曾遭遇一名土著奇才！」
「此人，名為……白非凡！」
「他與眼前這個魔道聖子『白夜』，無論是他招式給弟子帶來那種熟悉的感覺，還是那股超脫於世的獨特氣息，都極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
莫尋歡的神念，帶上一絲顫抖！
「弟子當初曾與那白非凡，有過三招之約！」
「為此甚至立下天道誓言！」
「就在第三招，弟子即將將他擒獲之時！」
「他祭出了一件……一件弟子此生，從未見過的……至寶！」
為了增加說服力！
為了讓師尊，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那件至寶的恐怖與偉大！
莫尋歡心念一動，將當初在藍星之上，那段被他烙印在神魂深處的記憶！
化作一道純粹的記憶神念！
毫不保留地傳送了過去！
……
玉闕仙界的陣營中。
岳青玄依舊端坐。
他那尊儒道聖人般的法相，古井無波，仿佛萬古不變。
然而！
就在他接收到那道記憶神念的瞬間！
「轟——！！！！！」
仿佛有一道混沌神雷，在他的神魂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他那張始終淡漠，視眾生為螻蟻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滔天……震驚！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瘋狂……貪婪！
畫面中！
那尊寶塔，並不算高大！
但它通體由玄黃之氣構成，古樸，厚重，仿佛承載著開天闢地之初的無上功德！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著！
垂下的每一縷氣息，都能壓塌萬古青天！
鎮壓地水火風！
「玄……玄黃……玲瓏塔……」
岳青玄的呼吸，在這一刻，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對！
不是真正的玄黃玲瓏塔！
是仿品！
但即便是仿品，那股純粹到極致，做不得半分假的……
開天功德之氣！
「功德至寶！！！」
這四個字，如同烙印一般，狠狠地刻在他的心頭！
難怪！
難怪這個白夜，會如此妖孽！
以金丹之身，鑄就萬古罕見的道基！
能引動不屬於此界的文道先賢之魂！
原來如此！
原來他的身上，竟然懷有這等只存在於上古神話傳說之中，與天地氣運，與大道功德，深度綁定的無上至寶！
要知道，一切功德之器，不知何時自上古便銷聲匿跡！
擁有此寶，便等同於擁有……證道之基！
岳青玄死死地盯著那尊寶塔的虛影！
他那雙洞悉三千大道的眸子裡，所有淡漠，所有儒雅，都消失不見！
他心中先是湧起一股滔天怒火！
好個莫尋歡！
好個我的得意弟子！
此等關乎宗門氣運，關乎上古秘密的驚天秘寶，你竟敢瞞而不報至今！
若非今日遇到生死之危，你是不是打算將這個秘密，帶進自己的口袋裡去？！
當真是好手段！好隱忍！
但這股怒火，僅僅持續一瞬，便被一股更龐大的狂喜與貪婪所淹沒！
罷了！
岳青玄的念頭急轉，一絲冷笑浮上心頭。
用一件功德至寶仿品的消息，來換他一條命？
別說一條，就是十條命，也值了！
此寶若能歸我玉闕仙界……
不！
歸我岳青玄所有！
那困擾了本座十萬年的真仙瓶頸，又算得了什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念頭！
一道同樣隱晦的神念，迴蕩在莫尋歡的腦海之中。
那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歡兒……」
「難為你了……竟將此事，隱瞞為師至今！」
「本該，治你欺瞞之罪！」
「但……」
岳青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功德之器，關係到我玉闕仙界未來能否凌駕於諸界之上，關係到為師能否勘破真仙最後一步！」
「此事，干係甚大！」
「若能功成，你，便是我天玄書院，乃至整個玉闕仙界的……第一功臣！」
莫尋歡聞言，心中狂喜！
但他依舊恭敬地，等候著師尊的後話！
果然！
岳青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冰冷決斷！
「為師，會給你準備一份『大禮』！」
「一份足以讓你在擂台之上，驗明他正身的……大禮！」
「你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在合適的時機，祭出他！」
「只要他用了！」
「剩下的，交給為師！」
……
得到師尊的許諾！
莫尋歡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對面那個神情冰冷的魔道聖子。
他臉上那詭異笑容，更盛了！
帶著一絲憐憫，一絲嘲弄，以及，一絲……勝券在握的殘忍！
白夜？
白非凡？
不管你是誰！
今天，你身上最大的秘密，將不再是秘密！
都將成為我莫尋歡，踏上仙道之巔的……墊腳石！
他轉身。
白衣勝雪，風度翩翩。
一步，一步。
在那億萬道狂熱、期待的目光注視下。
走上那座，早已被設計好的……
決戰之台！
就在他即將踏上道台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道紫金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掌心，化作一枚古樸的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正是師尊所賜的「大禮」！
莫尋歡不動聲色地將玉佩收入袖中。
嘴角的笑意，越發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