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虛影!
一襲白衣,峨冠博帶,面容清癯而孤傲!
他立於汨羅江畔,身後是戰火紛飛的國家故都!
他仰望蒼穹,那雙看過太多世間疾苦的眼睛裡,充滿對天道,對宿命的……終極拷問!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他低聲吟唱,在問詢這亘古不變的天道!
為何要有高下之分?
為何要有貴賤之別?
為何,我等生來,便要背負這……罪民之名?!
天,不應!
地,無聲!
他笑了,笑得無比灑脫,無比決絕!
他轉身,看向白非凡,那目光穿透萬古時空!
「既然天道不公,神明不語!」
他一步踏出,衣袂飄飄。
凌波而出,身後竟是浮現出無數手捧竹簡,求索真理的先秦學士虛影!
「吾將上下而求索!」
他對著那自虛無中湧出的無盡鎖鏈,發出與白非凡一般無二的大道誓言!
「此界罪業!由我!與我身後萬千楚民!」
「一併擔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與身後那茫茫多的學士虛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文道華光,悍然……
融入白非凡的體內!
轟——!!!!
白非凡那本已達到極限的身軀,竟是再次被拓寬!
他竟是硬生生地,又將數萬道漆黑鎖鏈,強行吸入體內!
……
「這……這是……」
九天之上,饒是活了數十萬年的仙主魔主,也被眼前這一幕,給徹底震傻了!
那不是簡單的神魂!
那是……
一個文明在時光長河中,不屈意志的……烙印!
「怎麼可能?!」
莫尋歡臉上的嘲諷,徹底凝固!
「一個被圈養的蠻荒放逐區!怎麼可能會誕生出,如此……驚艷萬古的人物?!」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第二道虛影!
出現了!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手持一根削尖竹竿的戍卒!
他立於大澤鄉的瓢潑大雨之中,身後是無數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卻又在麻木之中,悄然燃起一絲火光的……戍卒!
他振臂高呼。
那聲音,嘶啞,卻又充滿……滔天怒火!
「王侯將相!」
「寧有種乎?!」
一聲怒吼,點燃身後所有人心中火焰!
他高舉著簡陋的火把,身後那數之不盡的戍卒虛影,同樣高舉火把!
「此界封鎖!由我!」
「一併擔之!」
轟——!
他與身後那片燎原星火,化作一道赤色洪流,再次……
融入白非凡的體內!
更多的罪孽鎖鏈,被強行容納!
……
第三道虛影!
出現了!
那是一名身披重甲,眉宇間英氣逼人中,帶著一絲少年輕狂的……將軍!
他立於狼居胥山之巔,馬踏流星,手持一柄破陣金戈。
身後是旌旗蔽日,氣吞萬里如虎的……大漢鐵騎!
他遙望北方那片廣袤的草原,那雙年輕眼睛裡,燃燒著最熾熱的家國情懷!
「匈奴未滅!」
「何以家為?!」
一聲吶喊,響徹雲霄!
身後無數大漢將士,齊齊舉起手中那印著「漢」字的旗幟,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咆哮!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少年將軍回首,對著白非凡,朗聲大笑!
「此界罪責!由我!」
「一併擔之!」
轟——!
他與身後那支所向披靡的大漢鐵軍,化作一道金戈鐵馬的無上軍魂,轟然……
融入白非凡的體內!
白非凡那因承受過多罪業而布滿裂痕的身軀,竟是被這股鐵血軍魂,強行……穩固!
……
第四道虛影!
那是一名身材消瘦,面容憔悴,卻脊樑挺得筆直,仿佛能撐起天地正氣的……儒士!
他立於零丁洋的惶恐灘頭。
身後是山河破碎,無數流離失所,哀鴻遍野的……百姓!
他直面著敵寇屠刀,那雙看過太多人間離亂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
有的只是對腳下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熱愛!
「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聲長嘆,浩然正氣,充塞天地!
身後無數百姓虛影,對著他,泣不成聲地……跪拜!
「此界苦難!由我!」
「一併擔之!」
轟——!
他與身後那無盡百姓虛影,化作一道光耀千古的浩然正氣,決然……
融入白非凡的體內!
……
第五道虛影!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威嚴,鬢角已然斑白的中年……將軍!
他立於東南沿海的滔天巨浪之畔。
身後是陣型嚴謹,殺氣凜然,手持各式兵刃的……軍陣!
他遙望海面之上,那些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倭寇,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殺意凜然!
「封侯非我意!」
「但願海波平!」
一聲低吼,是他此生唯一夙願!
身後那支結成鴛鴦陣的無敵之師,齊聲怒吼!
「蕩平倭寇!」
「還我河山!」
「此界寇患!由我!」
「一併擔之!」
轟——!
……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
一道又一道,承載著一個文明,在不同時代發出最強音的身影!
如過江之鯽,如漫天星辰!
或是帝王將相,或是文人騷客,或是販夫走卒……
他們帶著身後那片時代,所有不甘的人!
前赴後繼!
悍不畏死!
盡數融入白非凡那具,早已超越極限的身軀之中!
他們每出現一人,便立下大道誓言!
他們每出現一人,便融入白非凡的體內!
他們每出現一人,便為他分擔走一部分那無窮無盡的罪孽鎖鏈!
而那條自虛無裂縫中,奔涌而出的漆黑鎖鏈洪流,竟是被這股力量!
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
拽了回來!
拽!拽!拽!
那漆黑的裂縫,在飛速地縮小!
那無窮無盡的鎖鏈,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
全場,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仙魔,都看傻了!
他們無法理解!
他們無法想像!
一個僅僅只是一個被他們視作牧場的放逐之地!
為何!
為何能誕生出如此波瀾壯闊,如此可歌可泣的文明史詩?!
為何能誕生出如此之多寧折不彎,雖死不悔的英雄?!
這一刻,他們那顆早已視萬物為芻狗的道心,竟是……
產生劇烈動搖!
……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道,高喊著「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虛影,融入白非凡體內之後……
那條奔涌的鎖鏈洪流,終於……
枯竭了!
只剩下最後寥寥數根,最粗壯,最古老,也最頑固的鎖鏈,還連接著那片即將閉合的虛無裂縫!
然而!
白非凡身後的那片虛空,也……
安靜了下來。
再也沒有,新的身影出現。
就好像,那股跨越萬古時空而來的文明之力,已經……
耗盡了!
就差,最後一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夜凝霜、玄幽老祖、洛璃、姚靈兒,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而莫尋歡、岳青玄,昊天神子等,則是死死盯著那最後幾根鎖鏈,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失敗了!他失敗了!」
莫尋歡聲音嘶啞!
「功虧一簣!哈哈哈哈!終究是功虧一簣!」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曠古爍今的逆天之舉,即將以失敗告終的瞬間!
……
一座山!
悄然在場中浮現!
那山不高,不險,卻鍾靈毓秀!
就在那座山的……山巔之上!
一道身影,背負雙手,獨立山巔。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就在這道身影出現的瞬間!
那漫天的元嬰劫雲,竟是為之停滯!
那奔涌的罪孽鎖鏈,竟是……為之顫慄!
一縷陽光,穿透那厚重如鐵的劫雲,穿透他那看似單薄的背影!
將他的身影,拉得……無比修長!
只聽!
一聲輕笑。
自那山巔,悠悠傳來。
那笑聲中充滿對舊世界的蔑視,和對新世界的……無上自信!
「為有犧牲多壯志……」
「敢教日月換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