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孫軍聽到這兩個字，那隻獨眼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
造反？
他想過。
甚至就在剛剛，他還和趙、錢兩家的家主，在密謀著如何架空這位新界主！
但是！
那是在暗地裡！
那是在有天玄書院撐腰的前提下！
而不是現在！
不是被對方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鼻子，讓他……造反！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是逼著他，就在此刻，就在這裡，做出一個……你死我活的選擇！
……
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玄幽老祖。
聽到白非凡這句話，老眼中，驟然精光一閃！
隨即。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
這個瘋子！
這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將這兩個足以讓整個千荒界，都為之血流成河的字，說出口？！
他孫家，執掌千荒界兵戈萬年！
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殺孫之仇，不共戴天！
「你……」
孫軍猛地抬起頭！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獨眼之中，已經被瘋狂殺意所填滿！
不知怎得。
孫軍只覺得心中的滔天殺意，幾乎快要衝破他最後的理智！
他開口正要說出那句，足以讓整個孫家都萬劫不復的狠話！
就在此時！
「父親！不可！！！」
一道焦急無比的聲音，自遠處天際，驟然傳來！
「萬萬不可！！！」
緊接著！
又一支規模龐大的孫家隊伍，撕裂雲層，降臨而至！
一名身穿儒雅長袍，面容與孫軍有七分相似，氣質卻截然相反的中年男子，從雲層之上一躍而下！
他一把按住那即將暴走的孫軍！
此人正是孫軍的長子，孫文韜！
也是孫家年輕一代中，為數不多被送往天玄書院，進修過的……智囊！
「你來做什麼？！滾開！」
孫軍看著自己的兒子，怒吼道！
「今日，我若是不……」
「父親！息怒！萬萬不可衝動啊！！！」
孫文韜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死死地按住孫軍，一道無比急促的神念，瞬間湧入孫軍的識海！
「父親！您糊塗啊！」
「您可知道您面前的這位，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是白非凡！是在界主大比之上，以逆伐十大元嬰，奪得魁首的……怪物！」
「更是被萬界法旨，親賜道號『承天啟運·鴻蒙辟道·萬道歸宗·顯聖真君』的……萬道真君！！！」
「萬……萬道真君？！」
孫軍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這個名號，他聽過！
是那枚來自天玄書院的法旨之中，提到過的！
但是……
「那又如何？！」
孫軍依舊不服！
「他再強，也不過是個元嬰！我孫家傾巢而出，未必……」
「父親！」
孫文韜的神念，都帶上一絲哭腔！
「您被氣糊塗了不成！」
「他身後還有一位！那位玄幽老祖！！」
「他，是歸墟魔界，永夜神宮的太上長老！」
「是能與清微仙主當面對峙，而不落下風的……」
「——真仙！！！」
「是真仙啊！！！」
……
轟——！！！！！！！！！！！！
「真仙」這兩個字！
如一盆來自九幽冰河的刺骨寒水！
兜頭蓋臉地，澆在孫軍那即將被怒火點燃的理智之上！
瞬間！
將他所有的殺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瘋狂……
盡數澆滅！
……
白非凡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那個及時趕到的孫文韜。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身旁閉著眼睛的玄幽老祖。
玄幽老祖仿佛心有所感。
睜開了眼。
……
就在他睜開眼的那一剎那！
孫軍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抬起頭！
這才發現！
不知何時。
這片貧民窟上方的天空，竟是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仿佛有無盡赤海，正在蒼穹之上，緩緩翻湧！
一股足以讓天地萬物，都為之俯首稱臣的恐怖威壓，正悄無聲息地，籠罩著這片大地！
而那威壓的源頭……
赫然便是那個，自始至終都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個普通老者般的……玄幽！
真仙一念，天地反覆！
對，對啊。
我怎麼竟然忘了，這姓白的背後可是跟了一尊真仙！
原來……
從一開始！
自己，以及整個孫家的生死！
便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
冷汗！
豆大的冷汗，瞬間浸濕孫軍的後背！
他清醒了！
也後怕了！
「父親！」
孫文韜見狀，繼續勸道，神念之中充滿無奈！
「真仙當前，你我之命，與草芥何異？！」
「天霸他……他雖是您的心頭肉，可他，已經沒了！」
「人死，不能復生！」
「孫子沒了，咱們……可以再生！」
「可若是，整個孫家都沒了，那便……什麼都沒了啊！」
「為今之計，唯有忍耐！」
「先穩住他們！然後立刻將此地發生的一切，上報天玄書院！請求書院，為我們……做主啊！」
……
孫軍，沉默了。
他那隻獨眼之中，滔天的怒火，漸漸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和一種名為「現實」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攤早已分不清誰是誰的血肉。
然後閉上了眼。
對，文韜這書呆子說的對。
孫子沒了，再生就是。
孫家沒了，我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見列祖列宗！
良久。
他再次睜開眼時。
那眼神之中，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對著白非凡，再次重重地，一拱手。
這一次。
他彎下了腰。
「是……孫某，魯莽了。」
「犬孫，管教不嚴，衝撞了界主大人。」
「死有……餘辜。」
「孫某，代孫家上下，向界主大人……」
「——賠罪。」
……
說完這番話。
他仿佛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轉身，便要帶著人離去。
「別急。」
白非凡那平淡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孫軍的身形，猛地一僵。
白非凡，緩緩走到他的面前。
「孫家主。」
「本座，可不是白白讓你跑這一趟的。」
他指了指那兩個依舊蜷縮在大木身後，瑟瑟發抖的少女。
「你孫子，強搶民女。」
「雖然他已經死了。」
「但，總得……有所表示吧？」
……
表示？
孫軍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在他眼中，連螻蟻都不如的……四等賤民。
強忍著再次爆發的衝動！
從懷中扔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頭也不回地，帶著那黑壓壓的隊伍。
沖天而起。
消失在那片赤紅色的天空之中。
……
白非凡掂了掂手中的儲物袋。
扔給了那個早已被眼前發生的一切，衝擊得呆若木雞的……大木。
「拿著。」
「以後，不要再去碼頭了。」
他看了一眼，這片依舊充滿麻木與絕望的貧民窟。
對大木，說了最後一句話。
「請你們給我……」
「一點時間。」
……
說完。
他，不再停留。
帶著玄幽和利維坦，化作三道流光。
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