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主星。
琉璃仙城，城主府。
大殿之內，氣氛稍顯壓抑。
一名身材魁梧，鬚髮皆張的紅髮老者，正盤坐於主位之上。
他明明沒有釋放任何氣息，但周身的空間，卻因為他那恐怖的肉身氣血，而微微扭曲。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正是趙家當代家主——趙無疆！
此刻，他那雙熔岩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那個身材滾圓的身影。
他的獨子，趙多寶。
「寶啊。」
趙無疆開口，聲音雄渾。
「我聽說……」
「你把琉璃寶樓……最賺錢的生意，給停了？」
「是，父親。」
趙多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和氣笑容。
他對著自己的父親，恭敬地躬了躬身，不卑不亢。
「孩兒以為，那位新界主，既然能拿出那麼多靈石，去買那些貨物。」
「加上他放逐區的出身......」
「說明……他對我們這門生意，很不滿。」
「如今是非常時期，沒必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去觸怒一位……我們還看不透的界主。」
「蠅頭小利？」
趙無疆的眉毛，猛地一挑！
「你知道，那門生意，每年能為家族，帶來多少收益嗎？！」
「知道。」趙多寶依舊笑著。
「但孩兒也知道。」
「命，比錢……更重要。」
「父親。」趙多寶聲音愈發誠懇。
「您覺得，一個能讓永夜神宮，不惜與玉闕仙界開戰都要力保的人……」
「一個能隨手拿出數億上品靈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真的會像情報里說的那麼……簡單嗎？」
他搖了搖頭。
「孩兒以為，情報……是會騙人的。」
「但靈石，不會。」
「那位爺，現在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
「至少，在天玄書院，給出明確的態度之前……不是。」
趙無疆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兒子，不僅修為天賦極高，更天生一顆……七竅玲瓏心。
對人心與局勢的把握，遠超常人。
很多時候，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不得不佩服。
就在大殿內的氣氛，陷入一種微妙平衡時。
一名老管家，腳步匆匆地，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對著趙無疆父子，躬身一禮。
「家主，少主。」
「孫家那邊，我們的人……傳來急報！」
「講。」趙無疆冷哼一聲，暫時壓下心中火氣。
「孫家家主孫軍，剛剛下令！」
老管家聲音壓得極低。
「命他麾下血狼，全體出動！」
「目標……」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趙多寶瞳孔微微一縮的名字。
「——灰岩星！」
……
灰岩星？
趙無疆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怒火！
「好一個孫大眼！」
他猛地一拍扶手，整個大殿都在劇烈震顫！
「他這是……立威立到我趙家的頭上來了！」
灰岩星雖然貧瘠，但名義上，依舊是他趙家的產業！
孫軍派人去屠他趙家的礦星！
這簡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打他趙無疆的臉！打他趙家的臉！
「父親息怒。」
一旁的趙多寶，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扶了扶自己的圓帽子，眼中閃著光。
「孩兒以為，孫家主此舉，並非……針對我們。」
「哦？」趙無疆看向自己的兒子。
「孫軍此人，勇則勇矣，卻……有勇無謀。」
趙多寶精準分析道。
「他見書院遲遲不動，早已按捺不住。」
「那位新界主，又頒布了那道可笑的『低保』法令。」
「這無疑，是戳到了孫軍的肺管子。」
「所以孫軍這是想，用一場屠殺，來打新界主的臉，同時……逼迫書院下場！」
「只不過……」
趙多寶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他選錯了……試探的地點。」
「他只是單純的……蠢。」
「蠢？」
趙無疆冷笑一聲。
「就算是頭蠢豬，敢踩到我趙家的地盤上拉屎！」
「我也得……把他的蹄子給剁了！」
話音落下！
他伸出手。
掌心之中，光華一閃。
竟出現一面……古樸的青銅水鏡。
鏡面之上，水波流轉，仿佛連接著另一個時空。
「孫軍！」
趙無疆對著水鏡，發出一聲怒喝！
一股玄之又玄的恐怖神念，自他體內席捲而出，射進鏡子！
……
遙遠的孫家主星。
剛剛下達完命令，正準備欣賞一場好戲的孫軍，猛地臉色一變！
他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又霸道的神念，強行……闖入他的識海！
「趙無疆？！」
「孫大眼！」
趙無疆那雄渾霸道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你好大的狗膽！」
「敢動我趙家的礦星！你是活膩了嗎？！」
「哼！趙無疆！」
孫軍也不是善茬，立刻用神念反唇相譏！
「少他媽給我扣帽子！」
「我殺的是一群挖礦的賤民！跟你們趙家有什麼關係？！」
「那些賤民，是我趙家的……私有財產！」
趙無疆的聲音，冰冷無比！
「你動他們，就是在……搶我趙家的錢！」
「搶錢？」孫軍嗤笑一聲。
「行了，趙老摳，明人不說暗話。」
「我就是借你的地方，殺雞儆猴！」
「你開個價吧！」
「開價？」趙無疆的聲音，充滿殺意。
「可以！」
「黑獅傭兵團，一半人！」
「外加，你孫家未來百年，所有傭兵收益的……五成！」
「你他媽怎麼不去搶？！」孫軍當場就炸了！
「我就是在搶你！」趙無疆寸步不讓！
兩人用神念，在虛空之中瘋狂地……唇槍舌戰！
一旁的趙多寶，安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得，扯皮……開始了。
……
片刻後。
趙無疆緩緩睜開雙眼。
他那張布滿怒火的臉上，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哼！」
「算他孫大眼識相。」
他對趙多寶說道。
「我本來想要未來五十年，我們趙家租用他孫家麾下所有傭兵團，費用……全免。」
「父親。」趙多寶卻笑著搖了搖頭。
「全免，他肯定不會答應。」
「我猜……應該是七成。」
趙無疆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
「連你爹我的心思，都猜得一清二楚！」
「不錯！最後談妥的價格，正是……七成！」
趙多寶躬身一笑。
他知道，自己父親原本的心理價位，就是七成。
所謂的「全免」，不過是……漫天要價罷了。
這就是……修仙世家之間，冰冷而赤裸的……利益交換。
數千萬條人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談判桌上一個可以隨時捨棄的……籌碼。
「不過……」
趙無疆的笑聲，緩緩收斂。
他的眼中再次閃過一抹森然殺機。
「孫大眼，想借我趙家的地盤立威。」
「我趙無疆，又豈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抬起頭，對著殿外，沉聲喝道！
「——趙乾！」
「屬下在！」
一名氣息如毒蛇般陰冷的黑衣中年人，如鬼魅般，瞬間出現在大殿之內。
「你，帶一隊影衛。」
趙無疆聲音冰冷。
「等血狼的人，屠完了灰岩星，離開之後。」
「把那顆星球上，所有……活著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來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全部，斬盡殺絕！」
「一個……不留！」
「記住，是所有！」
「是！」
黑衣中年人趙乾，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領命！
一旁的趙多寶，心中猛地一沉！
斬盡殺絕？！
他瞬間明白自己父親的意圖！
灰岩星上的修士，魚龍混雜，來自各個星域。
一旦屠星的消息傳出去，所有人都會把帳，算在孫家的頭上！
但，他趙家，也難逃一個……「對孫家服軟」的名聲！
而父親此舉，就是要……殺光所有目擊者！
然後，將此事偽裝成一場……無人可以查證的……天災！
好狠！
好絕！
為了保全趙家的名聲，竟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
「至於對外……」
趙無疆眼中古波無驚。
「——就說，灰岩星遭遇了萬年不遇的……星辰風暴。」
「去吧。」
趙無疆揮了揮手。
趙乾的身影，再次化作陰影，消失不見。
他剛一走出大殿，正準備點齊人手，出發前往灰岩星。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卻攔在了他的面前。
「乾叔。」
趙多寶笑眯眯地看著他。
「少主。」趙乾微微躬身。
「這麼急著就去啊？」
「奉家主之命，當然越快越好。」
「那乾叔備好棺材了嗎？」
趙乾的瞳孔，微微一縮。
「少主……何出此言？」
「呵呵。」趙多寶笑了笑，沒有回答。
只見趙多寶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詭異的蒼白之色。
他的雙眼之中，瞬間有無數星辰在生滅流轉！
一股玄之又玄的天機氣息，自他那肥胖的身軀之上，一閃而過！
趙乾大驚！
這是……
趙多寶從不輕易示人的……天賦神通！
——心演神機！
之後，趙多寶伸出手，掐指算了算，然後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乾叔啊。」
「我剛才心血來潮。」
「就用神機為你卜了一卦。」
「卦象顯示……」
他湊到趙乾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此行，大凶！」
「甚至……有血光之災啊！」
趙乾聞言，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別人說這話，他或許會嗤之以鼻。
但說這話的，是趙多寶！
他可是知道！
這位少主，正是憑藉著這項趨吉避凶的逆天神通，才帶領著趙家無數次從必死的絕境中，化險為夷！
他的每一次判斷，從未出過錯！
「少……少主！」
趙乾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還請少主……救我！」
「救你？」
趙多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一隻……小狐狸。
「天命，不可違啊。」
他看著趙乾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不過嘛……」
「天命，雖不可違，但……可以拖。」
他湊得更近了。
「父親讓你去殺人，又沒讓你……什麼時候去殺。」
「我的意思是……」
「不是不去，而是……緩去、慢去，有次序地去。」
「讓……想死的，先去。」
「讓……想活的，後去。」
「你滴，明白？」
趙乾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雙陰冷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多謝少主！多謝少主救命之恩！」
他對著趙多寶，深深一躬！
如蒙大赦般，匆匆退下。
……
趙多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精光。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依舊散發著霸道氣息的大殿。
心中，輕輕一嘆。
老爹啊老爹。
時代，早變了。
孫家這把刀，您想借。
那位新界主……
恐怕，也想借啊！
這一刀，究竟會砍向誰……
那可，就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