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昏聵悲鳴,而起風雷搖大雨。
雨如天地淚。
大雨便是在痛哭。
但李景源卻有另一種看法。
人生數十載,櫛風沐雨是尋常事,每一次的疾風催驟雨,都像是老天爺在提醒世人,你們是在寄人籬下,要乖乖低頭。
眼下這場雨灑在這不請自來的仙魔妖鬼身上,倒是有些應景。
天上人天上逍遙,但下了人間,別忘了是寄人籬下,要乖乖低頭才好。不懂這個道理,往往會碰個頭破血流。
李景源提劍而行,滿天風雨隨一念而動,一滴雨成一劍,雖只有指甲長短,細如小小繡花針,但確實是劍。密密麻麻,百萬千萬計,匯聚之後,聲勢之大,氣象恢宏到了極點。
高座九天的四位仙人七境於此刻臉色微變,神情嚴肅。
目空一切的金光神人抬頭看向頭頂天雷滾滾,紫氣結雲,電閃雷鳴的大劫氣象。那雙神性粲然的雙眸仿佛可以看穿一切,一語道破天機道:「借法天地,他是截天意、雨勢做劍,此人在代表人間天道。」
金色老龍冷哼道:「本龍破了他的雨勢。」
隨手一錘砸爛九天墜雨,截斷了連綿雨勢,不復見風雨如晦的陰沉光景,改變了大劫天象。
他是真龍,呼風喚雨是與生俱來的神通,改換天象最是得心應手。
天象雖變,已經做劍的雨滴依舊高懸天上。
劍幕當空蓋頂,千萬條凌厲無匹的劍氣肆虐當空,黑壓壓一片,大雨催命。
李景源伸出一手,向下一落,天上雨幕被扯拽下來,砸向襲來的仙魔妖鬼。
以客欺主,那便給這些不懷好意的客人下一場雨滴劍,讓他好好深刻明白『寄人籬下就該乖乖低頭』的道理。
仙魔妖鬼被這當頭急劇落下的雨滴劍幕所驚駭的呆滯,不過生死之下,一個個爆發,術法神通往天上丟,阻擋雨滴劍。
術法神通不斷爆開,氣象扭曲,空中一片混亂。大片雨滴劍被攪碎稀爛,仍有一部分落下,打死打傷許多。
李景源卻在扯下雨幕後不再理會,而是將劍籙插在地上,雙手一上一下交疊,將身前百里空間盡數合攏於一掌之中。
這是天地一線劍。
那些被納入掌中天地的仙魔妖鬼一個個鋒芒在背,齊齊驚恐,爭先恐後的發力打破掌中天地。
李景源已經今非昔比,這天地一線劍用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天地合攏之時,掌中一劍也緊跟著成形。
一劍殺仙人境兩萬萬。
李景源正要再施一劍,腳下忽然傳來響動,他感應到地下有不少微弱氣機在悄然靠近。
懂得土遁術法的仙魔妖鬼收斂氣機潛入地下打算偷襲。
李景源一腳重重跺地,萬鈞重力傳入地下,地底傳出數十道悶響,震死了地下的『蛇蟲鼠蟻』。
隨手又一彈指,鮮血綻放,身側一道人影自虛無倒掠出去,眉心插入一道璀璨劍氣,劍氣驟然爆發,掀開了他的顱頂。又是一彈指,再去一劍滅魂。
他皺眉四望,已有不少手段不凡的高手近身而來。
數十道高深術法齊齊打來,李景源拔劍一揮,生出數十道劍光,一擊即碎,盡破術法。
一個身穿儒衫卻是個化作人形,頭上長滿翠綠柳樹枝的老樹妖,他言出法隨,喝出了一句「青騎列陣三百萬,鐵甲巍巍曉參驔。」
所謂「青騎」,其實就是柳條了。
老樹妖『離經叛道』不走妖路,反而走上儒道,化妖丹做文膽,還成了儒家君子。
他這次便是想要為自己的儒道搏一個大機緣,想要拜入儒家學宮。
他不顧一切祭出柳條「青騎」大軍,攢簇密集,很有氣勢。
李景源一劍橫掃,巨大的劍光橫推,打殺殆盡柳條青騎後將老樹妖劈成兩段。
一朵雷雲憑空出現在李景源頭上,覆蓋百丈範圍,雷電牽引,電光五雷如白蛟彩蛇,悠忽不定,鞭打向李景源。
李景源伸手一拽,將白蛟彩蛇握在手中,隨手一甩,將一騎策馬持槍的金甲仙人打爆。
又一劍升空,攪碎了雷雲,將雷雲中呼氣成雷的仙人刺死。
李景源提劍而行,閒庭信步,人來人死,近身的數十位死後,仙魔妖鬼如蝗群一般湧來。
只見李景源所在那座大圓,層層疊疊的仙魔妖鬼,不顧生死的向圓心處不斷衝殺而去。
李景源暴起殺敵一大片,後掠上空中,以劍畫圈,圈中劍氣衍生無數,以一大圈恢弘劍光將數里之內的仙魔妖鬼悉數籠罩,然後劍光轟然下墜,一瞬清空周身數里,少有全屍。
他又一瞬落地,劍光大作,氣勢如虹的又掃清一大片。
他游曳於仙魔妖鬼之中,仗著四轉霸體磅礴體力,不厭其煩的提劍遞劍,劍起劍落,無一人能在他劍下走脫。
他一人一劍,殺出包圍圈,又自投羅網進圈,將這天上強者視若無物。
……
九天之上,四位仙人七境神色陰沉,他們確實被李景源的強大戰力所震撼,但同時他們也發現了一個嚴重問題。
此番下界的仙魔妖鬼有問題。
為前程搏命並不難理解,但是這十數萬仙魔妖鬼面對李景源無雙殺力竟然無一人潰退,無一人沒嚇破膽的逃走,反而不計生死的送命,這就很難理解了。
十數萬中絕無可能全都有此等膽氣。
溫綰綰俏臉陰沉道:「應該是被迷了心竅。」
金色老龍面色難看,沉聲道:「能無聲無息的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修為通天的聖人了。」
一直沒說話的老猿破天荒的開口說話,語氣平靜,沒絲毫情緒:「你們以為聖人許下的重利是那麼好拿的?既然做了刀,就要有做刀的覺悟,尤其是做聖人的刀,更沒有後退的理由。
我勸你們收起心裡的僥倖,今日不是人間異數死,便是我們死,沒有第二條路。」
金光神人瞥了老猿一眼,淡淡道:「倒是有個看的明白的。」
他垂首俯瞰人間,慢悠悠道:「聖人之下皆為螻蟻,你們雖是七境也不過是只大一點的螻蟻而已,沒甚差別。
聖人執子,最忌諱棋子無用。無用為廢,廢則死。
此局之中,我們皆為聖人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