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顧老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小王的屏幕，只是站在原地，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他想起了那個鎖在楠木匣中，同樣刻著這三個字的石碑殘拓。
一個胡編亂造的遊戲，為何會恰好用到這個幾乎已經被歷史遺忘的，只存在於零星殘片中的稱謂？
巧合嗎？
還是……
「小王，你說的這個遊戲怎麼玩？」
「很簡單的，就在遊戲製作人大賽的官方平台上下載就行。」
小王聽顧老問起，立刻來了精神，熱情地說道。
「顧老，要不我幫您在這台電腦上下載一個？很快的，您就能親眼看看了。」
顧老擺了擺手，笑道。
「不用了，研究院的電腦是用來做學問的，不是用來玩遊戲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等回家了我自己試試看.」
……
紅塵遊戲公司，會議室內。
氣氛與外界的激烈爭論截然不同，這裡洋溢著一種近乎狂歡的興奮。
公司的核心員工都聚集在這裡。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實時刷新著遊戲綠洲論壇的頁面。
那棟關於【天可汗】戰損比的論戰高樓，已經有了數萬條回復，熱度高得發紫。
「許總，您真是神了！」
主策劃張明指著屏幕上那些義憤填膺的玩家評論，臉上卻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網絡上的輿論風向，跟您預料的一模一樣！」
「現在全都在爭論咱們的戰損比問題，熱度比之前『那把刀』瘋傳的時候還要高好幾倍！」
趙倩也興奮地補充道。
「是啊許總！」
「雖然很多人在罵我們胡編亂造，但更多的人是被這種爭議勾起了好奇心！」
「咱們遊戲的下載量不降反升！」
「後台顯示，今天新增的下載量，比昨天還多了百分之三十！」
提升了30%！
很多不知道數據的員工也被嚇了一跳。
好傢夥，許總他真的他會了！
水軍在他手裡都被玩出花了！
以前怎麼沒看出許總竟然這麼有運營天賦？
「一定是大唐創世錄太垃圾了，完全限制了許總的實力發揮！」
一個員工如此想到。
「他們越是吵，就越想知道答案！」
一個年輕的策劃激動道。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們玩到秦王破陣樂時的表情了！」
看著員工們興奮的樣子，許樹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團隊氛圍——自信、團結！
並且和他一樣，享受著這場由他們親手掀起的、針對整個藍星玩家的「認知風暴」！
「你們覺得，歷史是什麼？」
許樹忽然開口問道。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期待著老闆的「公開課」。
許樹自問自答道。
「歷史，是冰冷的數字和理性的邏輯嗎？」
「是傷亡率超過15%就必然崩潰的軍事定律嗎？」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是，但也不全是。」
「如果歷史只遵循理性和邏輯，那人類歷史上就不會有那麼多以少勝多、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奇蹟了。」
許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玩家們質疑戰損比，是因為他們只看到了戰爭的『形』，也就是我們用資料堆砌出的真實細節，但他們還沒有理解戰爭的『魂』。」
「魂？」
張明若有所思。
他隱約猜到了老闆接下來的話。
「對，魂！」
許樹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光芒。
「一支軍隊的信念，一個民族的血性，一種代代相傳、刻在骨子裡的榮耀感！」
「這些，是無法用數據來量化的東西。」
「但恰恰是這些東西，能讓一支軍隊在承受了現代軍事理論都無法解釋的巨大傷亡後，依然死戰不退！」
他指著屏幕上那些質疑的言論，笑道。
「他們現在有多麼不解，有多麼憤怒，就說明他們距離理解那份『軍魂』，就有多麼遙遠。」
「而我們的下一個副本，要做的，就是把這份『魂』，狠狠地砸在他們臉上！」
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都聽得熱血沸騰！
早已知曉序章2內容的他們。
不難想像當看到《秦王破陣曲》之後，玩家們的表情將有多麼精彩！
「許總，那……現在就發布嗎？」
張明迫不及待地問道。
許樹看了一眼系統後台漲幅速度已經開始下降的覺悟點，滿意地點了點頭。
「情緒，已經醞釀得足夠醇厚了。」
他微笑道。
「去，讓官號發公告，今晚，就用我們的遊戲，去回答他們所有的問題。」
「好嘞！」
張明興奮地一揮拳，轉身就跑出了辦公室。
……
星戰直播平台，老白的直播間。
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白沒有在玩遊戲了，而是打開了遊戲綠洲論壇，屏幕上掛著的就是那個關於【天可汗】戰損比的論戰高樓。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都在吵什麼。」
老白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堅定。
「數據，我承認，從我們現在的軍事常識來看，這個數據確實誇張。」
「但是，你們不能否認，這款遊戲帶給我們的體驗是獨一無二的！」
他指著屏幕上一張李嗣業手持陌刀的截圖，提高了音量。
「我老白播了快十年遊戲，自認玩過的遊戲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我能分得清什麼是粗製濫造的皮毛，什麼是真正用心打磨的內核！」
很明顯，在這場關於戰損比真實性的大討論中。
老白是站隊【天可汗】的。
彈幕中也不乏認同的聲音。
「白哥說的對！我相信白哥的判斷！」
「玩遊戲玩的是感覺，不是數據！【天可汗】給我的感覺就是真實！」
「就是！那個老兵NPC死的時候我都快看哭了，那不是數據能表現出來的！」
「戰損比恐怖一點怎麼了？這個世界上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情，就拿我說吧，我媳婦懷孕的時候天天玩手機，WIFI的輻射太大了！導致我兒子的基因突變，生出來整個人都是黑的，這我要是不說你們能想像的到？」
「……冒昧問一句，兄台是幹什麼工作的？」
「海員，怎麼了？」
「那沒事了。」
「……」
然而，支持的聲音很快就被另一波洶湧的彈幕所淹沒。
「得了吧老白，別再自我感動了，感覺可以被設計，但數據不會騙人。」
「我已經用最先進的戰爭沙盤模型推演過了，在冷兵器時代，一支軍隊在承受15%傷亡後，就會開始崩潰，這是鐵律！80%的傷亡率還能反過來俘虜兩萬敵軍，這已經不是不合理了，這是反人類！」
「樓上說的對，紅塵遊戲這招很高明，用看似真實的細節，去包裝一個虛假的核心！這是一種更高級的欺騙，性質更惡劣！」
「老白你別洗了，承認它是個好遊戲，但不是個真實的歷史遊戲，有那麼難嗎？」
「就是因為細節做得好才更氣人！感覺被當猴耍了啊！」
「歷史是人人打扮的小姑娘不假，可也沒說讓你把嬌滴滴的小姑娘改成摳腳大漢啊！」
「改編不是亂編！紅塵遊戲這麼亂搞，你是要向全國人民謝罪的！」
看著這些質疑的彈幕，老白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除了感覺和震撼之外，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證據。
「苟幾把的紅塵！你把戰損比寫低一點會死啊！」
想到這裡，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反駁的字眼也說不出來。
直播間的氣氛，也在這一刻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老白嘴唇嚅動，幾乎要承認自己可能錯了的時候——
這時，天可汗的遊戲頁面上，彈出了一個官方更新公告。
【致所有尊敬的天可汗挑戰者：】
【全新挑戰副本——《秦王破陣樂》，將於今晚零點，正式上線。】
【願大唐的軍魂，能為各位帶來答案。】
【——紅塵遊戲公司，【天可汗】製作組】
整個直播間，瞬間都被這條更新通知吸引了注意力。
遊戲要更新了？
「秦王破陣樂……」
老白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什麼？
某個地名？
某個將領的名字？
還是……別的什麼？
秦王破陣樂……樂？
總不能是一首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