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陡然流轉,轉眼便到了第二十日,離許閒定下的驚蟄登天之日,所剩不足半月。
那座升仙台上,人影錯落。
有自願前來,泰然自若者,也有遍體鱗傷,被石柱鎖鏈束縛者...
細細一數,
盡足有二百餘人。
東荒的妖,
山野的怪,
中原的渡劫和聖人...
許閒一道靈身,依舊矗立在升仙台前,赤,黑,藍三柄神劍,就懸在蒼穹之巔。
劍已出鞘,
劍鋒向下,
時刻盯著那座升仙台,仿佛只要有人異動,劍便隨時殺出,讓其血濺高台。
升仙台外,北境山野之中,近些時日,聚集了眾多雲舟群。
他們遠道而來,高掛各式各樣的旗幟,載著各宗各族後輩。
遠遠的停靠在升仙台外。
七境,八境的各族修士,亦藏匿於溪畔,林澗,山巔,無聲的注視著,等待著...
情形類似於數百年前的魔淵對峙。
只是角色互換了。
昔日被贖的人當了看客,而贖人的人卻進了囚籠。
他們來。
自然不是來救人了。
他們來。
只是為了觀禮。
天路重開,仙途再造。
這是許閒默許的,也是問道宗親口准許的。
出於人性的道義。
許閒覺得,讓他們送一送自家的長輩和老祖,沒什麼不妥。
同時,
他也想藉此契機,在這座凡州的萬靈心中,種下一顆種子。
讓他們看看,
何為天門?
也讓他們瞧見,
天門之外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
哪怕只是驚鴻一瞥。
.......
時間悄然流逝,日月更替交疊,山外的雲舟群越發浩蕩,山內聲音也愈發嘈雜。
又過數日,
許閒本尊歸來,又帶回了數十人。
這些,
都是藏得極深的傢伙,幾柄神劍探查不到,許閒不得不親自跑了一趟,一拳一個,全部打暈帶回。
往那高台上一扔,神念一動,盡鎖籠中。
哪裡管他們如何謾罵,如何問候,自是充耳不聞,揚長而去。
一座高台,此番情形,似曾相識。
先來者慶幸,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後來者懊惱,早知道都來了,自己費勁掙扎個什麼勁呢?
有相識的,惺惺相惜。
有對立的,互相挖苦。
還有單純看不順眼的,各種嘲諷。
當然也有心態極好的,始終風輕雲淡,甚至開始幻想規劃,天門大開,成仙之後的生活。
於九境的強者而言,飛升尚早。
於早已修煉到人間巔峰的聖人而言,飛升剛好。
許閒本體剛回來,轉頭便就走了。
這一次,向北而去,時間不早了,北海那邊,也該了了。
江晚吟等人,一直戒備於北境,恐生變故,看著自家師弟,來來去去,忙忙碌碌,連句話都說不上。
不免鬱悶。
也常聚在一起,小聲探討。
「這個方向,小十一,看來是要對北海動手了?」
「北海的妖仙過不來,小師弟去了有用?」
「他既然去了,定然是有辦法的。」
「我們要不要幫忙?」
「小十一沒開口,就別添亂了...」
葉仙語稍顯鬱悶,「我們就干看著,什麼都不管嗎?」
雷雲澈雙手環抱,肩頭一聳,「不然呢?」
---------------
適日。
許閒躍過了那條線,踏足了真正的北海,草木生迎主。
「主人。」
許閒微微頓首,道一句。
「繼續守著。」
然後便就與草木生擦肩而過,消失在蔚藍色的茫茫大海之中。
草木生安靜的站著。
它來北海,可不像其餘三柄劍一樣,需要動手拿人。
畢竟北海,是整個凡州公認的戰力最強之地。
北海之外,北海極難插足。
北海之內,十尊妖仙,本尊剎那可至,草木生也難敵。
昔年李太白,對付這些傢伙,也費了些功夫,最終還負了傷。
它來,
是為了阻攔,北海的這些妖,趁機溜進了凡州大陸,免得到時候,許閒還要到處找人,四處搜捕。
麻煩不說,
還費時間。
............
北海八大仙島。
許閒這邊前腳剛踏入北海地界,幾尊妖仙強者,後腳便就察覺到了。
本尊甦醒。
妖眸深邃。
這位少年,在四百年前,便就斬得他們的妖仙靈身,潰敗北疆。
時隔四百年,他已入聖,又欲登天。
與之戰?
拿什麼打。
他們沒那麼傻。
故此,
無一人,打算迎戰動手,仍然穩坐各自的島中,靜觀其變。
須時。
深入北海的許閒,擇一座孤島落下,於海崖畔一處,召出虛空境,神念溝通。
發動碧虛境神通之一,碧虛映照。
默念完咒語,許閒低喝一字。
「現!」
近乎同一時間,北海八座仙島群的上空,空間同時泛起漣漪。
接著,晴日忽暗,落下一片藍色光幕。
光幕里,
一個人影,由虛而實,若諸天映照,顯聖人前。
八方島群,群妖騷亂,如臨大敵。
「那是什麼?」
「有敵襲...」
「備戰。」
「快,速速稟報老祖...」
八座仙島群里,妖仙之後,匆忙備戰,長虹掠空,巨獸咆哮。
島群之外,平靜的海面,怒起狂濤,大風激昂....
他們凝視著天穹,警惕著,戒備著,審視著...
藍色光影里。
是一個人類模樣的青年,他一身劍袍,束髮高懸,劍目星眉,俯視蒼生。
即便是一道虛影,即便什麼都沒做。
可八方仙島的群妖,
依舊能感受到,一股蓬薄的劍意,自上而下,如瀑布直墜砸落。
生生不息!
所有的妖都清楚,這是一位強者,一位足以比肩,甚至超過妖仙的劍仙。
大多的妖認不得來人是誰。
可四百年前,
有幸參與過那場舉世征伐問道宗之戰的獸神境強者們,卻一眼就認出了來人,就是許閒。
他們不會記錯的。
這張臉龐,在逝去的四百年裡,一度成為了他們腦海深處,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日,
少年問劍天下。
他們被其劍意,無情肆虐。
僥倖活了下來,
心中陰影,揮之不去。
今日再見,恐懼,驚慌,瞬息滋生,霸占全身。
「是許閒....」
「他還是來了....」
「如此劍意,恐怖如斯。」
「他又變強了...」
聽聞是許閒,八方仙島上的妖群們,無不一顫,神色更加肅穆,氣氛愈發低沉。
未見其人。
皆識其名。
有小輩,在人群中瞻仰,喃喃低語,「他就是許閒...劍道魁首,天穹之下,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