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是五代塵靈的花謝花開,是夏蟬百世輪迴,是浮游萬代生死...
然仙者,彈指一瞬!
仙城山牆一烽火台上,值守的小兵甲回望東方說:「哎~已經好幾日沒動靜了吧?」
背靠牆角的小兵乙半閉著眼,「嗯...應該完活了。」
小兵甲湊上前來,半蹲在地,好奇問:「你說,仙主費那麼大勁,堆出那麼大片山,幹嘛用的?」
小兵乙斜斜瞟了他一眼,「想知道,你問仙主他老人家去啊?」
小兵甲「切~」了一聲,悻悻作罷,「沒勁!」
仙城的正東方,約莫五千里外,原本是連綿的群山,鬱鬱蔥蔥,谷深林密,而今卻是模樣大變,換了天地。
那裡依舊是山,卻遠不止一座山,
海拔增高了數千米,比他們腳下這座山城還要高出半截。
記得應該是一年前吧,見有人移山蹈海,攪弄風雲,弄出了滔天動靜。
當時連鎮守在仙城的三位仙王都被驚動了。
後來才知道,是仙主他老人家乾的。
仙主以驚世神通,將那片數千里的大地高高壘砌,其上堆積著大小不一,高度不一的連綿山丘,遠遠看去時,就像是一片高原,矗立在大地之上,橫躺在蒼穹之下。
至於用來幹嘛,仙主又為何這麼做,沒人曉得,也沒人敢問。
有膽子大的,曾偷偷靠近去看過,回來都說沒看明白,因為那上面啥也沒有,只有一條長階,自高原之下,一直延綿到高原之巔。
有無聊的人數過,從下到上,共有石階三千。
百年之期將盡,向來蕭條的天庭主城熱鬧了起來,尤其是近些時日,從其餘三城裡來了不少人。
而且每一個,都是高手。
在這片大陸上,都有著不小的分量,他們出進天殿,行色匆匆,神情肅穆。
某日,
仙土十二王難得齊聚一堂,就連向來從不人前面的的那兩位獸山的祖獸也來了。
不止他們,黎明他的天女望舒,獸山的鹿淵和鹿森,蟲地的蟲子聞人歌,以及天庭四獸,八鬼...還有一些叫不上名號的。
一座大殿,數十人,不是王,就是老神仙。
許閒獨坐高位,揉捏著眼角,慢悠悠的說:「諸位,時間差不多了,我打算過了這個寒冬,待來年驚蟄之日,便動身!」
堂中諸君沉默著,眼神於悄無聲息間對視。
他們這些人,都是表過態的,同樣也是知曉真相的。
在逝去的百年裡,也一直主戰,無不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聽聞許閒所說,他們沒有絲毫意外,早晚都是要動手的,只是得知具體的時間時,他們多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感觸的。
尤其是鹿淵...
他沒記錯的話,兩千多年前,那一場登天,許閒也是選在了驚蟄。
這麼巧的嗎?
還是宿命的輪迴。
許閒聲沉,悠長,緩緩而道:「春雷驚醒冬眠的蟲獸,預示著寒冬的沉寂結束,萬物從蟄伏中甦醒,象徵沉睡的生機重新萌發,一萬年了,仙土已經蟄伏得夠久了,也該有一聲雷鳴,驚醒蒼生萬靈了!」
堂中眾人依舊沉默著,只是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有人不經意間攥緊了拳…
他們同望著堂前,王座上的赤甲青年,眼底的光,堅定,犀利,森寒。
許閒起身,目光掃過堂中,鏗鏘有力,一字一聲,「多說無用,諸君,就以吾輩之血,徹底結束這個糟糕的時代吧。」
堂中諸君,齊齊起身。
.....
.....
西征黑暗之事敲定,諸君各自散去,許閒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回到院中,時已是深夜...
晚風襲人,皎皎星光,映照於天賜之鎧,晃動起鋒芒,
少年目色迷離,正如山色朦朧,腦海里,前半生的回憶,一一閃過。
師兄的托舉,
師尊的獻祭,
攜世踏天門,
逃亡千萬里,
守望在黑夜裡的紅衣,
孤懸在那天邊的長河,
眼裡沒了光的澹臺境,
沒留下姓名的老道士,
兩千年的隱忍,跌跌撞撞的一生....
有人對他說過,他因黑暗而生,點亮繁星,是他的使命...
有人對他講過,這一生的磨難與宿命,起起伏伏,生生死死,皆是命中注定...
旁人說,他該去,他自己也說,他該去。
念叨了一輩子,記掛了一輩子,他也為此奔波了幾千年...
許閒知道,這就是他的命,宿命。
李太白這麼覺得,李書禾這麼覺得,君和螢這麼覺得,小書靈和背棺仔也這麼覺得。
就連夜無疆和蕭火,林生,江憐都這麼覺得...
可他從不信命,也正因為他不信命,所以他更要去做。
他要護住他珍視的一切,
他就是要去做那個聖人,
盪盡黑暗,還天地光明。
虛偽也好,熱血也罷,犯傻也好,糊塗也行...
他甚至在想,也許他穿越而來,重活一世,本就註定如此,
那便戰!
像宋青書一樣,拼上生命,只為一剎絢麗;
像雲崢師兄一樣,燃燒壽命,只為此生無憾;
像李太白和四位師兄師姐一樣,獻祭靈魂,只為完成自己的使命。
像劍樓前主夜無疆一樣,寧願活活被折磨至死,也要留清白在人間。
縱死,
無悔!
許閒想著,將手中酒一飲而盡,將酒罈一扔,大手一揮,筆墨紙硯盡鋪石桌,
他拔出鏽劍,劃破掌心,滾燙如焰的王血滴落硯台,濺滿硯台。
許閒提筆染血,執筆而書,洋洋灑灑寫下滿腔豪情,一紙聖賢。
標題,[西征三界檄文]
正文,[靈河將竭,殘陽欲熄,暗夜洶洶,禍迫塵寰....]
小書靈飛了過來,
背光仔湊上前來,
就連鏽劍里的歐陽劍,也鑽了出來,站在一旁,勾著腦袋,瞪著眼睛,句句默讀,字字斟酌,莫名肅然起敬,熱血上頭。
「嘶…有點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