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龜和水麒麟蛐蛐不斷…
老龜說不曉得這群人咋想的,一個個菜成啥樣,也要湊這熱鬧,呆在[荒海],好好活著不好嗎?
水麒麟笑說,我早跟你說過,問道宗的人,很勇的...
魔蛟和李青山湊在一起,相談甚歡,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聲來。
「哈哈哈,老弟,我這劍磨得鋒利否?」
李青山贊道,「斬仙如割草!」
倒是夢魘,覺得自己有些不合群了,被孤立了。
肉的油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出,滴滴答答墜下,掉入炭火里,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炭火更旺了,肉香四溢,酒香纏人,
圍爐夜話里,重提舊事,道著相逢,順便聊一聊夢想,卻半字不道將來。
明明是久別重逢的好事,歡聲笑語一刻不曾停下,可偏偏那長夜漫漫,橫豎無人入眠。
只因明日是驚蟄,不對,或者說今夜已入驚蟄,只是天光未亮而已。
江晚吟,雷雲澈,藥溪橋,林楓眠四位老人家,與塗司司,金雨這兩位年歲相仿者,聚在了一起。
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聊了聊他們登天后的一些事情。
空空,初一擠在鹿淵旁邊,鹿淵裝腔作勢,將許閒的輝煌過往,娓娓道來。
千日逃亡,
建立天庭,
劍庭一行,
獨伐十王,
百日雷罰,
好生精彩,就連藥小小都忍不住湊了過去,聽得三女眼底泛起星光,三種不同的眸詮釋著同一種崇拜。
澹臺境擦著劍,
河涼涼哼著曲,
望舒凝望月華,半月的紋落泛著螢靄,裝得很憂鬱。
霖閉目養神,養精蓄銳。
螢與許閒同飲,不時來上兩句,「酒逢知己千杯少...」
許閒立馬補上下一句,「話不投機半句多。」
螢歪著腦袋想了想,再誦,「醉里乾坤大....」
許閒慢悠悠,「肚裡有西瓜。」
螢蹙鼻,「什麼鬼,一點都不押。」
許閒輕嘖,「那是你沒文化。」
螢吐小舌頭,不計較,明知故問道:「哥哥,我把他們帶來了,你是不是很生氣?」
許閒飲一口酒,「你不帶他們來,他們自己也是要來的,早一些,晚一些罷了。」
螢吸溜小鼻子,
「不過...」許閒話鋒一轉,還是責備道:「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那檄文告訴他們的。」
螢一臉無辜,委屈巴巴,「我也不想啊,可你師姐那個賭鬼非要和我打賭,我輸了,我總不能耍賴吧?」
許閒聽樂了,你耍賴的還少嗎?
只是人都來了,追究已經沒有意義了。
勸她們回去?許閒可沒這個本事。
問道宗的人比誰都軸,他也比誰都了解他們。
不過,倒是也不見得就是壞事。
西征是兇險,可於他們而言,也算是一種歷練吧,前提是自己能護住他們。
許閒也只能盡其所能了。
許閒說:「人是你帶來的,少一個,帳都算在你頭上。」
卻不曾想螢一口應下,「沒問題啊,他們也是我的家人啊,保護家人,我責無旁貸。」
許閒半信半疑,「你最好如此。」
螢小嘴叭叭,問個不停,問許閒明日打算怎麼打,許閒說還能怎麼打,過河,平推,見人就打。
螢問打到什麼時候,許閒說不死不休。
各種敷衍,
夜再深些時,螢喝大了,裝睡了,江晚吟找到許閒,「小十一,我們聊聊?」
許閒起身,與其同行,漫步溪邊,江晚吟先是替螢說了好話,讓許閒別怨她。
接著又責備了許閒,這麼大的事,不該不跟家裡說,怎麼能瞞著呢。
最後表達了自責,都怪她們沒用,給他拖後腿咯。
許閒一一回應,不怨她....我的錯....師姐千萬別這麼說...
江晚吟還告訴許閒,她們走後,她授意小溫將那一道檄文布告了荒界。
荒界既然登臨了上蒼,那就是上蒼的一部分,或許荒界幫不上什麼忙,可她不想隱瞞世界的真相。
許閒很理解,
江晚吟被師尊瞞過,被師兄瞞過,也被自己瞞過,所以...
而且,
那種去追尋未知的感受,許閒感同身受,他一步步走到今日,將謎團一點點剝開,耗費了極大的心力,也就自己心大,不然即便不崩潰,也一定會陷入自我內耗。
畢竟就是到了現在,他也沒能將心中困惑,盡解。
但是他知道,該去哪裡找到世界的真相。
過河。
[荒界]也一樣。
現在荒界的人或許還不知道,一些事情的細節,但是他們知道了,該怎麼樣去尋找答案。
修煉成仙,北渡汪洋。
溪河裡倒映著月色,光影潺潺,江晚吟問:「小十一,這一仗很難打嗎?」
許閒「嗯」了一聲,「也很漫長。」
江晚吟稍稍抬頭,黑夜裡,那條通天大河,燦如白晝,將幾萬里天幕映白,她問:「河的那一邊,到底有多大?」
許閒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嗯?」
許閒說:「當年我從劍州過來,用了一千多日,這段距離,可能只是三千州的百分之一吧。」
江晚吟默默地盤算著。
許閒笑道:「三千州只是一界,還有十地,九天...除此之外還有界海,那裡更大。」
江晚吟眸現驚色,她似乎已經很難去想像,那究竟有多大了。
許閒嘆息一聲,落寞道:「所以啊,河那一邊的盡頭,很遠很遠,這條路很長很長,走都要走很久很久,打完恐怕會更久。」
李太白的故事裡說,自黑暗叩關九天打到三千州,用了三千多年。
澹臺境說,他師傅離去,再到靈河懸空,中間隔了四千年,
江憐則明確地告訴了自己,黑暗出界淵,再到祂們懸河,滿打滿算,九千年整。
那是黑暗勢如破竹淪陷整座滄溟的速度,而他們打回去,只會更久。
因為黑暗已經荒蕪了那片山河,那裡面滄溟的氣運近乎凋零,靈氣更是微乎其微。
仙人之下,甚至都無法運轉丹田填充靈海。
只有仙人,才能在灰暗的天幕下,汲取那少量的靈氣,恢復自身,蓄滿乾涸的靈海。
也就是說,
打過去以後,當是恢復和修養,都要耗費極多的時間。
這也是為何,西征三界需至少是仙人的原因。
不是渡劫,大乘幫不上忙,而是渡劫,大乘會被活活累死。
江晚吟安慰,「一步一步來吧。」
許閒牽強一笑,「我心有數!」
.....
.....
那是一個不眠的夜,不止許閒等人不眠,候在此間幾千里山河的萬靈,皆如此,諸位仙王也一樣...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可夜幕終將會過去。
夜逝,
天亮,
天庭里,河閣的那位小先生,親手關上了河閣的門。
這是仙土最後一間河閣了,他抬頭望了一眼門坊上的兩個大字,收回目光,朝著傳送陣走去。
他離開了河閣,離開了天庭,到了仙城,加入漫天長虹里,起落間飛向葬仙山。
溪澗,葬仙原下一隅,許閒站起身來,淡淡道出二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