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那條黑暗大道的起源,一許銀色流光逆行九十九重天,遁過界門歸淵。
路過此地時,嗔和貪匆匆一瞥,瞧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眸中神色各異,卻終是一言不發,可一切又盡在不言中。
那抹流光路過時,他們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不是旁物,而是靈典獨有的氣息。
「它」歸西奔界淵,只有一種解釋。
「它」的歸屬者隕落了。
即痴死了。
不是那不朽肉身隕落,而是始靈神魂覆滅,也是死亡。
這也是自第五次黑暗叩關滄溟以來,第一尊戰死的始靈。
他們沒覺得稀奇,因為這一幕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居然這麼快。
他們沒感到悲傷,哪怕他們朝夕相處了極久。
可為黑暗效死,本就是他們的宿命。
靈典賜予了他們新生,天命如此而已。
他們只是因此焦慮,目光順著流光消失的方向,看向那條還未成形的黑暗大道,愁的不行。
貪界,
阻攔住了光明之子的步伐三千年,
痴界地形更複雜,按理應該更久才合理,四千年,五千年...
可今朝,痴死了,一頁靈典歸天淵,滿界死靈化灰飛,還能拖得了那麼久嗎?
答案是否定的。
別說四千年,五千年,乃至三千年了,怕是一千年也夠嗆。
界橋攔路,是一場戰爭,同樣是一場賭博。
這不是痴的一意孤行,而是他們倆心存僥倖。
不然嗔便不會示意三十五神序跨界馳援。
而賭博就是會有輸有贏,
顯然,
他們賭輸了。
而且輸的很慘,雖然他們看不到,可從痴自此地離去,再到而今靈光過境,尚不足一個月。
一尊始靈就死了,答案一目了然。
還有嗔,他與神序相連,自有感應,短短三日的光陰,戰死神序不下二十餘,這意味著什麼,更是無需言語。
可那又能如何呢?
輸了就是輸了,說再多也沒有用。
但...
人總免不了要抱怨,將責任推於旁人,嗔說:「十賭九輸,靈總歸要為自己的傲慢買單,她是始靈也不例外。」
貪只覺得好笑,冷嘲熱諷一句,「我告訴過你們的,不止一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不是賭,這是送,是蠢。」
註定要輸,非要去爭,爭到最後,什麼都沒落下。
當然,不是因為他比他們倆更聰明,更睿智。
只是他曾被許閒斬碎了肉身,所以他比他們都清楚,靈典所書的[光明之子]到底有多邪性。
得滄溟天道庇佑的存在,豈是他們小小仙帝所能抹殺得了的?
別忘了,曾經的滄溟可是孕育出了數不清的大道強者的。
雖然紀元更迭,天地靈氣枯竭,可天之道一直都在。
它不會變老,提不動刀。
「呵呵~」嗔自嘲一笑,搖頭道:「輸了就是輸了,說什麼都沒用了。」
道理貪自然懂,他也不願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只是意味深長道:「這條大道,怕是註定要夭折了。」
嗔不否認,也只是耐人尋味地低語,「她死了,真主們會看到的,三界只是開始,這片界海才是真正的戰場。」
貪不語,閉上眼,
一切都只是後話,他們要做的,不是去為她悲傷,更不是因許閒害怕,而是繼續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
.....
那抹流光的速度極快,跳躍空間,穿梭星海,直至歸淵。
「它」沒入巨淵時,
有人看到了,無盡的灰暗裡,赤,青,藍三雙眼先後睜開。
她們隔著極遠的距離,看著這抹流光投身大淵,洞穿淵璧,消失此界,入了另外一個位面。
赤瞳蕭火聲粗獷,也沉沉,「是靈字。」
青眼林生聲不高,也溫和,「我沒記錯的話,此淵之外,那本[靈典]只落過三個字吧?」
藍眸的江憐輕輕「嗯」了一聲,「是的,貪,痴,嗔。」
「所以剛剛那個是[貪]字?」蕭火猜測。
林生模稜兩可,「此族文字玄妙,你我皆不識得,不過靈河緊挨著貪界,應該就是了。」
江憐輕笑道:「還不錯,不過五千年的光景,就打下了貪庭,弄死了一尊始靈,真是個好苗子呢。」
蕭火同樣很滿意,中肯地點評道:「是啊,五千年前不過小神仙境,今日可斬仙帝後期,征服三界的日子不遠了,來界淵的日子,還遠嗎,哈哈哈!」
林生卻惆悵,低聲嘆,「一尊始靈隕落,噬靈文歸[靈典],裡面的那些傢伙,恐怕會有大動作。」
蕭火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無妨,頂多派出一些蝦兵蟹將,讓他們折騰去。」
「蝦兵蟹將?萬一他打不過呢?」江憐擔憂。
蕭火隨口反駁,「怎麼可能,他身有五條靈根,掌雙天道法,得一界大道庇佑,[真靈]不出,誰與爭鋒?」
江憐柔聲應道:「也是!」
林生又言,「就怕那些傢伙自己坐不住,跑了出來,他們又不是沒跑出來過。」
蕭火略一沉吟,「界淵連通著[靈界],可卻生在滄溟,滄溟桎梏一降再降,曾不予道,今不予帝,他們現在想出來,難,以前尚需幾萬載,今朝短時間內,更難…」
話音一頓,繼續道:「話說回來,還是這群蠢貨太急,那麼早打過界門去,連下三界,滄溟氣運將絕之際,才孕育了出了這一人雙道法的存在,嘖嘖,顧此失彼啊。」
江憐微斂著眸,幽幽道:「我倒是不擔心那孩子會死,我就是怕那孩子不來,他的心思,太深了,那場戲,未必能騙到他。」
這一直是她心裡的結,縈繞了她五千年的心結。
那一年,
他們自編自導了一場好戲,為許閒種下了三條靈根,也埋下了欲望的種子。
可她總覺得,許閒從頭到尾,都沒相信過自己,
他的防備心理,實在太強了,總會不講道理的去揣測別人的惡意。
蕭火一改常態,輕聲安慰道:「放心,他終究是要來的,也一定會來。」
林生也附和道:「來不來,可由不得他,就像當初,由不得我一樣。」
被選中的人,是幸運的,可這份幸運何嘗不是一種悲哀呢?
其餘兩人對此,深表贊同,他一定會來,早一些,或是晚一些。
他們從不怕許閒不來,他們費盡心思演了那場戲,只是怕又來一個夜無疆,寧一死,也不與合作。
所謂幸者,未必善;所謂善者,未必幸。
福非定祥;
禍非定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