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
「嗯!」
「還,打,嗎?」
許閒沉默著…不是猶豫了,而是怕了,他怕再打下去,這些跟著自己來的人會死絕。
「怕,了?」
許閒餘光看向身側站著的那抹鮮紅,點了點頭,坦誠道:「嗯,怕了。」
「那,還,打,嗎?」
許閒飲下一口酒,說:「打!」
李書禾聽到這個答案,擰起的眉緩緩舒展開來,不再言語。
打就行,她怕許閒因為界橋這一戰,真被打怕了。
就和其它人一樣,彷徨了,不敢再向前了。
那可就麻煩了!
偏偏她說話還費勁,許閒若是說不打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勸說。
那座山巔,
她橫劍站著,他盤膝坐著,兩抹鮮紅,兀自綻放,遙望著遠方的天...
......
......
[炎域],赤霞如焰,映紅荒蕪,
嗔主之令,自九十九重天的主靈塔,傳到一十一重天的副靈塔。
嗔界的使者躍下界牆,來到了痴庭。
痴庭的主靈塔又將消息傳到了前線。
敗退[炎域]的四尊仙序得到了最新指令。
[效仿貪庭,拖延光明西行步伐]
四尊仙序收到命令,內心深處是牴觸的。
他們很清楚,這一條命令,已經宣判了所有痴界生靈的死刑。
沒有增援,不能撤退,只能死戰。
「可惡!」
「執行吧~」
痴主死了,黑暗尚在,貪主和嗔主聯合下發的命令,他們當然可以不執行。
但是代價他們絕對承受不起。
於生靈而言,死亡是終結。
於他們而言,死亡是歸宿。
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如果不想將來被清算,他們就沒得選。
四尊仙序召集千萬殘部,讓他們回到自己來時的地方,並帶著最新的命令,源自於祖靈的命令。
與光明玉石俱焚。
不惜一切代價,拖住他們前進的步伐。
十域失一,
九域備戰,
遙遠的東邊,距離仙燈群熄,眨眼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的光陰,葬仙原上,新燈難續。
昔日靈河畔,在逝去的一個月里,陸陸續續回來了一些仙人。
他們都是當年去荒海帝墳的那一批。
後來被奪舍,然後過了河,奪舍他們的魂又戰死在了荒蕪下。
因螢抽走了怨念,他們得以甦醒,起死回生。
恢復了原本記憶的他們,有的選擇了繼續西進,有的選擇了跑回仙土。
還有一些跑回來後,看了一眼,然後又過了河,西行而去。
逝去的一個月里,仙土這座天下,並不太平。
葬仙原的風,終究還是吹遍了整座人間。
原上仙燈熄大半,餘下不足三百萬盞。
這讓仙土的生靈們,惶惶難安。
三千年了,自仙主率眾西征,已經過去了三千多年,那座葬仙原上,留名者早已過了一千四百萬之數。
可而今,存活者,不足五分之一,更有三日隕六王的駭人消息。
西邊還擋得住嗎?
靈河斷流了兩千年了,西邊打不過,仙土還能存在嗎?
若是黑暗打過來了,他們能往哪裡跑?
跑進霧天裡迷失?
還是遠渡大荒海?
沒人知道答案。
黎明天宮,天神殿內,仙土最後三王,齊聚一處。
主位上的寒酥說:「不能坐以待斃了。」
青游十指交叉,托著下巴,「你想如何?」
寒酥目光掃過堂中左右二人,意味深長道:「葬仙原上的燈太少,那點光照不亮黑夜。」
青游不語,
老猿長吐一氣,睜眼,說:「老夫不是怕死,我是怕我們都走後,仙土會亂。」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前線不安,
後方動盪,
拿什麼贏。
「那就留一個。」寒酥提議。
「呵~」青游笑出聲,問:「你留,還是我留,又或是他留?」
寒酥沉默了。
那獸祖也不接話。
三者神色各異,心思卻是相同。
雖說當今仙土早已一統,同尊一主,可仙主早已遠行,並且帶走了整座天庭的戰力。
天庭本就已經名存實亡,包括牧河一族也一樣。
眼下仙土,暗地裡依舊是三分天下的局面。
只是西征之事,將內部矛盾向外轉移了,故此得以平靜至今而已。
他們三個,要麼不去,要麼就都得去。
不是留下的那一個就非得生亂,而是走的人壓根不放心留下的人。
青游嗤笑道:「你看看,你我三人姑且猜疑,何況底下那些人呢?」
寒酥喉嚨滾動,壓著情緒再言,「那就一起走。」
老猿沉聲重複,「仙土,怕是會亂。」
問題的核心,又回到了最初,他們走了,仙土何安?
沒有仙王壓著,短時間內,是不會怎麼樣,可時間久了呢?
西征可不是幾十年,幾百年就能了事的,日子長了,誰敢保證不會有人跳出來生亂呢。
總之留一個也不行,全走了也不行,怎麼著都不行。
可...
寒酥深吸一氣說:「亂了,總比滅了好。」
二者愣是沒有接話。
寒酥又說:「驚蟄西征已經過去了三千年,靈河也斷了兩千年了,當年,仙主走時,沒想著給自己留後路,天庭說散就散,他能放得下,黎明,獸山,蟲地有什麼放不下的?」
「只要燈燃著,亂來的人就掀不起風浪,來日定能清算。」
「若是燈盡熄,滄溟頃覆,萬靈寂滅,亂不亂的,重要嗎?」
兩人聽著,道理很簡單,他們自然是明白的。
「兩位,總是要取捨的。」
兩人依舊不語,默默思索。
寒酥意已決,篤定道:「你們去不去,本王不管,我會去。」
沒有爭執,也沒有長篇大論,青游也好,老猿也罷,於糾結中最後妥協。
也可以說,他們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正可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逢此亂世,遇此浩劫,誰能獨善其身,後輩猶且前仆後繼,遠行赴死,他們又豈能真的高枕無憂。
逝去的這三千年裡,他們又何曾有一日,不看西方,不夢西征。
那日一議後,三王各歸城,效仿三千多年前的許閒,開始了一場新的動員。
定下百日之約,葬仙原前三王匯師。
西行增援。
一時之間,仙土動盪喧囂,那些一直留下來隱於山野,藏於市井的仙人們,漸漸露頭。
齊聚葬仙原下。
一月前,葬仙原的燈數日熄了八百萬,所余寥寥。
這些留下來的仙境生靈很清楚,坐享其成,靜待花開的想法,行不通了。
去了未必會死。
留下未必能活。
可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正應了當初仙主說過的那句話,生在這個糟糕的時代,誰都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