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閒沒接,「你留著吧...」
目光自眼前挪開,增持洞察之眸,看向碎星海內。
一卷金章空懸,浮光落落,金章之下再懸一金章,神色逐漸難看起來。
那是曾經【嗔】【痴】【貪】三界黑暗生靈口中常說的【靈典】,此章書的是一個【惡】字。
此物現,說明什麼,答案已經很清晰了。
界海的黑暗生靈,已經向界門開戰了。
再看那捲更大的金章,拼湊著零碎的記憶,許閒恍恍惚惚地記起來了,當時葬【孟極】之魂時,【孟極】引爆自己的六魄,分裂自己的三魂。
一縷葬道台,
一縷入夢中,
剩下的那一縷...應該就是入了這金章中。
所以三百年裡,橫懸金章一日可落一字,故有了這碎星海外,漂浮得到處都是的不朽殘骸。
【惡】也得以抽身,驅動界海的黑暗生靈,向界門進軍。
許閒之前的擔憂還是上演了,三百年,界門前,寄遙,李書禾他們能守住嗎?
難看的不止是青年陰沉的神色,還有不經意間攥緊的拳頭。
螢察覺許閒的反應有些異常,小聲詢問道:「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許閒說。
螢不語,巨眸偷窺那青年模樣的臉龐。
許閒的神念里,正在向背棺仔詢問具體情況,來時,他曾留仙王傀儡於界門之前,小書靈可能不知道,背棺仔不可能沒察覺。
背棺仔如實闡述,「三百年前,葬下那怪物的一縷神魂後,主人就陷入沉睡了,然後螢就占據了怪物的身體,堵在了碎星海外,接著那貨就召喚出那捲靈典了,然後界海里的那些黑暗生靈就甦醒了,接著朝界門殺去,那邊已經打了三百多年了...」
它所知曉的,也只是打起來了,打了三百年,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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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閒還是忍不住問道:「傷亡如何?」
背棺仔搖頭,「不清楚!」
小書靈弱弱的插了句嘴,小聲說:「應該挺慘的吧,它那傀儡都被乾死了兩個了...」
既有仙王級別的戰力隕落,情況便不容樂觀。
而且已經打了三百年了。
這和之前打三界還不一樣,三百年守界門,戰爭的強度日日不亞於當初界橋之爭。
界海太大了。
許閒來時,以仙帝之境,一刻不歇,全速前行,走的還是界門到碎星海的直線距離,都花了一年多。
換成尋常的仙人,怕是沒個千年都趕不到,更別提他不曾踏足過的地界了。
在這片界海里,存在著太多的黑暗生靈,它們若不惜一切代價攻擊界門,這場戰爭一定很慘烈。
當初許閒不帶西征大軍過界門,其一就還是因為界海太大了,壓根打不過來。
其二就是怕界海里的這尊始靈祭出靈典,舉界東進,到時候,界門失守,可真就腹背受敵了。
眼下,自己沉睡了三百年,界門就打了三百年,有王隕,傷亡一定很慘重,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界門暫時應該沒有失守。
否則死的就不該是兩尊仙王傀儡,而是四尊。
許閒給那四尊傀儡唯一的命令就是,死守百重天,人在門在,門失人亡...
可要繼續拖下去吧...
仙土聯軍的人數是有限了的,背後也只有一座幾千萬里的仙土,拼底蘊怎麼可能拼得過整座界海,打下去,又能守住幾個三百年。
打下去,一定會輸,也一定會失守。
必須得破局。
可如何破局?
自己和螢一起回援界門嗎,還是回去一個?
如此一來,確實可緩一時之危,卻解決不了根本,這就像是治病,治標還需治本...
螢何其睿智,又豈不知許閒當下心中所慮所憂,她詢問許閒,「哥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或者說是,有什麼計劃...
她還挺急的!
許閒赤甲附著下的胸口不規則的高低起伏著,幾口濁息被吐出,強壓著內心的煩躁,克制著讓自己冷靜。
事情太多了,又是一股腦的湧現,讓他措手不及。
夢境的沉痛還未散去,現實的巴掌接踵而至,讓他的思緒變得極其混亂,心緒難掩浮躁。
如果可以,他只想以劍劈開這碎星海,將那兩卷金章撕碎,將這剩餘的數十萬不朽全部砍翻,他與螢便可一人向西入界淵,一人向東歸界門。
困局可緩,時間可續,死局可延...
但偏偏現在的他,斬不開這碎星海,那可是【真神】殘留的怨念,比肩道之三境極道境的絕世強者留下的法則和秩序之力。
他陰鶩的神色,自碎星海中收回,看向螢,反問:「你呢,螢姑娘,你可有法子?」
詢問螢,是許閒無奈的體現。
螢懂,
可螢確實也沒招,不然她就不會幹等在這裡了。
她搖頭,又道:「你才是光明之子,只有你能救滄溟...」
光明之子?
聽到這個稱謂,許閒只有心酸,狗屁的光明之子,所謂的光明之子,就非得為了贏,去死不可?
還有那河庭的預言,【生於黑暗,長於光明,覆滅黑暗,湮滅光明】
什麼意思?
覆滅黑暗的代價,就是要湮滅他這所謂的光明之子唄。
老子應劫而來,就一定要捨命而爭,就連與自己有羈絆的一切人和事,都要遭殃。
狗屁的劫,
向死而生,
不破不立...
老子許閒,不要做那狗屁聖人,我只想贏,不想輸,更不想死...
許閒笑了,自嘲的笑了,帶著幾許癲狂,「我能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還要我怎麼辦...」
一萬八千年,活了一萬八千年了,自己一刻不歇,掙錢,蓋樓,登天,修行,蓋樓,起城,西征...吃盡苦頭,算盡人心。
到了最後,仍在局中,難見局外。
明明知道宿命編排好的結局,可卻又不得不向宿命低頭。
明明知道這條路是別人杜撰好的,可自己又不得不按照劇本去走。
就因為沒得選。
螢感受到了許閒的痛苦,也能理解他的沉重,但是這份痛苦和沉重,她卻不能替他承受,
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
有些事,只能許閒去做。
她糾結再三說:「哥哥想看看…界門前的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