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在曲仁里剛住下的第二天,便來了個不速之客。
小雨過後,今天出了太陽。
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把地上曬得暖烘烘的,那些泥濘的土路也開始變得乾爽起來。
余麟躺在門前一張自製的躺椅上。
躺椅是用竹子做的,竹片磨得光滑,躺著很舒服。
他眯著眼,曬著太陽,悠閒無比。
距離老君出生還有幾十年呢。
不著急。
先躺幾天,等躺夠了再去找理氏認識認識。反
正人就在村子裡,又跑不掉。
他就這麼躺著,大概半小時左右。
然後,天上的陽光忽然被遮住了。
不是雲朵飄過的那種遮,是有什麼東西,精準地擋住了他頭頂那片陽光。
余麟睜開眼。
一朵白雲正懸在他上方,不大不小,恰好把他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然後,腳步聲響起。
那朵雲緩緩散去,陽光重新灑落下來。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那是一道溫潤的聲音,帶著笑意:
「既然來了此地,為何不來我那住些日子?」
「嗯?」
余麟坐起身,看向來人。
是一個青年。
面容俊朗大氣,眉眼間透著一種天然的貴氣。
衣著華貴,卻不是凡間那種料子,也不是天庭的雲錦仙衣,是另一種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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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麟撓了撓頭。
「不好意思,」他說,語氣誠懇:
「你是哪位?」
那青年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是了是了,」他拍了拍額頭:「這個時候你還不曾見過我,哈哈哈。」
他笑罷,朝余麟微微頷首,自我介紹道:
「太一。」
太一。
東皇太一。
楚人尊其為「上皇」,是楚國祭祀體系的最高神,地位等同於中原的「昊天上帝」。
甚至在後來漢武帝時期,依方士謬忌的建議,將其納入國家祭祀,升格為全國性的至高神,成為帝王祭天的核心對象。
只是後來玉皇信仰興起,才漸漸沒落。
但不管怎麼說,他在神話里的地位,就是最初的至高之一。
知曉余麟的來歷,合情合理。
余麟站起身,朝東皇太一行了一禮,咧嘴笑道:
「原來是上皇,久仰大名。」
他頓了頓,補充道:
「方才稍顯不尊重,真是失敬失敬。」
東皇太一看著他,笑容更深了。
「哈哈哈,」他笑得很開心,語氣滿是懷念:
「你還是這般有趣。」
他的目光越過余麟,落在不遠處理氏的那間屋子上。
那屋子很普通,茅草頂,木骨泥牆,和村里其他人家沒什麼兩樣。
「既然他還尚未出來,」東皇太一收回目光,看向余麟,笑著說:
「不如去我那走上一趟?」
余麟想了想。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
老君還要幾十年才出生,人間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麼熱鬧可看。
去東皇太一那兒看看,也行。
他點了點頭。
「行。」他說,「那就打擾了。」
東皇太一聞言,面上卻露出一絲感慨的神色。
「還是初見的你有禮貌啊,」他嘆道:
「將來你去我那,又吃又喝,臨走還要帶些走。」
「好似你才是主人。」
余麟:「.............」
他認真地開口:
「我其實不是那種人,誰不知道我余麟待人真誠友善,落落大方,十全十美,百花齊放.................」
「那其實是我的第二人格占據了身體,我稱他為邪惡余麟,你信嗎?」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笑地看著余麟。
那笑容溫潤如玉,滿臉都寫著——
你看我信你嗎?
余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乾咳一聲。
「不說這個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走吧。」
「行。」東皇太一哈哈一笑,轉身朝前走去。
余麟跟了上去。
陽光灑在兩者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那間簡陋的木屋靜靜地立著,躺椅還擺在門前,微微晃動。
..................................
東皇太一住在哪裡?
大日?
並不是。
時常有人將東皇太一和日神東君搞混,看見都有東字,就認為東皇太一和大日有關係。
實際大日是東君的地盤。
《九歌・東君》寫到:「駕龍輈兮乘雷,載雲旗兮委蛇」;「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
東皇的來源是《楚辭補註》:太一,星名,天之尊神;祠在楚東,以配東帝,故云東皇。
所以東皇太一和大日沒有一點關係。
太一準確來說,是像道那樣,是宇宙本源這種存在。
甚至在後來的道家典籍中,更是直接說太一就是道。
至於東皇太一究竟住在哪裡——《淮南子・天文訓》明確記載:
「太微者,太一之庭;紫宮者,太一之居。」
紫宮即天上的紫微垣。
《漢書・天文志》:「中宮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
太一常住於北極星所在的紫微垣中心。
那麼問題來了。
紫薇大帝不也是住在紫薇垣嗎?
這其實並不影響。
以他們的能力來說,隨意就能開闢一方新的世界,新的空間,看似同樣,其實不同空間和時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在楚地神話中,還有一位在後世經常和東皇太一一起出現的神的地位也很高。
便是帝俊。
在山海經中,帝俊是日月之父,是天帝。
而在楚地神話中。
出土的戰國楚帛書記載:帝俊乃為日月之行,共工夸步十日,四時神則閏四時;毋使百神、風雨、辰禕亂作。
便是說帝俊制定了日月運行的法則,共工和四時神完善十日與四時曆法,設置閏月,使百神、風雨、星辰各守其序,不相紊亂。
馬甲,都是馬甲!
還是那句話,神仙的事情少管。
此刻。
余麟正坐在東皇太一的宮殿裡。
說是宮殿,其實更像是一片漂浮在星海之上的建築群。
無數星辰在腳下流淌,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綢帶環繞四周。
主殿高大而空曠,沒有牆壁,只有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巨柱支撐著穹頂,抬眼望去,便能看到漫天星斗在緩緩旋轉。
宴席正在進行。
案几上擺滿了各種珍饈,香氣飄散,混著星海的氣息,格外醉人。
到場的客人不少。
雲中君,一身白衣,飄然若仙,坐在左側首位,面帶微笑。
湘君與湘夫人並肩而坐,兩人不時對視一眼,眼波流轉,恩愛非常。
大司命面容冷峻,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令牌。
少司命則溫柔得多,目光落在殿外的星海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等等。
而最讓余麟意外的,是坐在右側的一位——
后土。
這位老熟神,馬甲多得數不清。
在楚地神話里,祂掌管幽都地府。
在其他神話體系中,祂可以是「共工氏有子曰句龍,為后土」,也可以是「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還有「皇皇帝天,皇皇后土」等等稱呼。
反正各個神話里都有祂的身影,什麼身份都合適。
此刻見到余麟出現,后土微微頷首致意,算是熟人之間問候過了。
余麟也點頭回應。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
東皇太一放下手中的酒觴,看向余麟,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余麟,我和你打個賭如何?」
余麟放下筷子,挑了挑眉。
「什麼賭?」
「如果你能讓老君叫你一聲父親,那我和老君也叫你一聲,若是不能,那你叫我們一聲,如何?」
「…………你沒事吧?老君知道他答應你了嗎?」
「這無妨,你就說你答應不答應吧。」
「這個嘛.........接了!父子局對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