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537章 有學識的可以來

第537章 有學識的可以來

2026-03-01 02:53:30 作者: 愛吃雞蛋的羊

  天上來的神靈。

  甘興站在原地,反覆回想著陳康剛才說的那句話,嘴唇微微抿著,一副不知是信還是不信的模樣。

  他做了這麼多年縣尹,見過巫覡,見過能人,見過那些自稱能與神靈溝通的人。

  有些是真有本事。

  但更多的。

  要麼裝神弄鬼,要麼故弄玄虛,從來沒有哪一個,能真的弄出什麼大動靜。

  但今天的天象……

  那漫天紫氣,那九龍吐水,那祥雲仙樂……

  不是巫覡施法能顯現的。

  即使是如今的天子,怕是也沒那個能耐!

  甘興深吸一口氣,邁步朝村東頭走去。

  身後,那些隨從和官吏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獨自一人,來到那兩間木屋前。

  並排而立,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木屋前沒有籬笆,沒有圍牆,就那麼敞著,仿佛隨時歡迎任何人進去。

  甘興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

  他將袖口撫平,將衣襟正了正,確定從頭到腳都符合禮儀之後,這才上前一步,抬起手,輕輕叩門。

  「苦縣縣尹甘興來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透著幾分恭敬:

  「特來此地拜見先生。」

  先生在這個時候,還是主要指先出生、年長且有德者。

  像余麟這種不當官、也不是哪家權貴、又活得久、身懷本事的人,不知道叫什麼的話,那叫「先生」就對了。

  話音落下。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叩門的手——

  門自動打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風,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敞開了。

  一道聲音從裡面傳來,平靜而隨意:

  

  「你一人進來便可。」

  甘興回頭,用眼神示意那些還站在遠處的手下留在原地。

  然後他轉過身,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了門檻。

  剛一進去——

  他愣住了。

  屋子裡很簡陋。

  一張木榻,几案,幾個椅子,牆上什麼也沒有。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

  而正對著門的那張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簡單的麻布衣裳,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佩飾,就那麼隨隨便便地坐著。

  他的面容年輕,看不出年紀,眉眼間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但就是給人一種——

  玄之又玄的感覺。

  甘興說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威嚴,不是壓迫,不是任何他能用言語形容的東西。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真就兩眼。

  然後——

  撲通。

  他的膝蓋自己彎了下去,整個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拜見先生!」

  話脫口而出的時候,甘興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跪,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喊這句話。

  但他就是覺得——他該跪。

  跪這個人,不羞恥。

  是一種榮幸至極的事情。

  那種感覺,就像……

  就像當年他第一次踏入廟宇,第一次跪拜三皇五帝時的感覺一樣。

  不,比那還要強烈。

  如果此刻余麟能聽到他的心聲,大概會贊一句:這傢伙,有挺有靈性。

  因為他身上,確實有人族氣運。

  跪他,和跪三皇五帝還真沒什麼區別。

  甚至,只要他想,一念之下就能成為當代人皇。


  什麼天子,什麼國君,都得往後站站。

  「起來吧。」

  那聲音響起。

  甘興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手臂,將他從地上輕輕扶起。

  他甚至沒有掙扎的餘地,就已經重新站直了身體。

  余麟看著他,問道:「有多少人在來的路上?」

  甘興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在興來此之時,路上並未見有人同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想來……這般天象,恐怕王公顯貴、巫覡等,定會聞風而來,拜訪此地,以求面見先生。」

  「嗯。」余麟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之色。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那你便去告訴他們,我誰也不見。」

  甘興一愣。

  「讓他們回去。」余麟繼續說,語氣淡淡的:

  「當然,真正有學識的可以過來。」

  「那些只是好事的、看熱鬧的、來攀附的等等,便讓他們從哪裡來,從哪裡回。」

  甘興張了張嘴,臉上浮現些許難辦的神情。

  「這……」他斟酌著措辭,「興只恐無能為力,那些王公顯貴、那些巫覡……恐怕不會聽興所言。」

  余麟擺擺手。

  「不必擔心,你只需要轉告我的話便可。」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甘興。

  那是一面龜甲。

  巴掌大小,通體暗黃,上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

  乍一看和尋常的占卜龜甲沒什麼兩樣,但細細看去,那些紋路仿佛在緩緩流動,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微光。

  「此甲能給你添些運勢,當做報酬。」

  「且去吧。」

  話音落下。

  甘興接過龜甲的那一刻,只覺得眼前景象忽的一變。

  不是那種劇烈的、天旋地轉的變化。

  更像是夏日午後打了個盹,睜眼時發現光影已經悄悄挪動了位置。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人就已經站在了門前。

  那扇門,此刻正緊緊閉著。

  仿佛從未打開過。

  身後,有手下詫異的聲音傳來:

  「甘公,您為何還不進去?」

  甘興愣了。

  我還沒進去?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我還沒進去?

  那他剛才看到的那個簡陋卻玄奇的屋子,那個坐在椅子上穿著麻布衣裳卻讓他不自覺跪下的人,那些對話,那種讓他想起三皇五廟的感覺——

  都是什麼?

  都是幻覺?

  不,還有那個龜甲。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

  右手。

  五指微微收攏,掌心傳來冰涼的、帶著些許粗糙感的觸感。

  龜甲的觸感如此真實。

  真實到每一道紋路都壓在他的指紋上。

  甘興站在原地,盯著手裡的龜甲,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門還是那扇門,普通的木板,普通的門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此刻在甘興眼裡,那扇門卻仿佛隔著一層什麼。

  一層看不見的、無法逾越的、讓他連再多看一眼都覺得冒犯的東西。

  他轉過身,面向那群還在等著他回答的手下。

  他們正用困惑的眼神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站在門前發呆,不明白他為什麼還不進去。

  但他已經知道了。

  有些存在,有些機緣,一輩子得一次就足夠。

  甘興搖了搖頭。


  「我已進過,不必了。」

  他頓了頓:「且回去吧。」

  說罷,他不再多說,大步朝前走去。

  身後,那群手下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進過?什麼時候進的?他們一直站在這裡看著,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門也沒開,他怎麼就進過了?

  但他們不好問。

  甘興已經走遠了,他們只能快步跟上。

  只留下那兩間木屋,靜靜地立在午後的陽光里,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甘興的馬車剛駛出曲仁里沒多遠,車輪還在黃土路上吱呀作響,迎面便撞上了一隊人馬。

  打頭的是三四匹駿馬,馬上坐著幾個年輕人,衣著華貴,腰間佩玉,一看就是權貴子弟。

  他們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僕從,扛著食盒、酒具、席墊,浩浩蕩蕩,活像要去郊遊踏青。

  顯然家世不俗,甚至可能是王公貴族子弟!

  甘興眉頭微皺,暗道不妙。

  他抬手示意車夫停下,自己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那群年輕人也勒住了馬,為首的兩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甘興,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不以為然。

  甘興走上前,拱手一禮。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可是要去曲仁里?」

  為首的年輕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又是誰?」

  「苦縣縣尹,甘興。」

  年輕人聞言,面色稍霽,卻也談不上多客氣:「原來是甘縣尹。」

  「我等正是要去曲仁里,方才見有天象異兆,特來一觀。」

  甘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余麟的話——

  「真正有學識的可以過來,那些只是好事的,便讓他們從哪裡來,從哪裡回。」

  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幾人。

  錦衣玉食,僕從成群,言談輕浮。

  這哪裡是「有學識的」?分明就是來看熱鬧的!

  甘興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

  「諸位,」他說,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

  「唯有學識豐富者,可以前行。」

  「若是學識不足,還請回去。」

  話音落下,那群年輕人的臉色齊齊變了。

  「什麼?」

  為首的年輕人眉頭一擰,臉上的輕慢變成了不悅:「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身後另一人已經忍不住開口了,語氣沖得很:「我等好心前來拜訪,你一個小小的縣尹,憑什麼攔我等?憑什麼說我等學識不足?」

  「就是!」又有人附和:「我等好歹也是讀過詩書的,豈是你一個縣尹能評判的?」

  「你可知我師父是誰?!」

  「莫非是你自己想獨占這機緣,故意攔著不讓我等進去?」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矛頭紛紛指向甘興。

  甘興站著沒動,任由他們吵嚷了一陣。

  等聲音漸漸平息下來,他才再次開口:

  「諸位不必動怒。」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些人。

  「我只是轉述話語,話已帶到,諸位信也好,不信也罷,言盡於此。」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