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大走在前面,腳步急促,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余麟,眼神閃爍。
「耶穌很看重你。」猶大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他很少邀請外人參加逾越節的晚餐。」
余麟笑了笑:「或許是因為我總能帶些新鮮話題。」
「當然,也可能是我有點子能讓你們賺錢。」
「一個點子,三十銀幣。」
「要不要?」
猶大沒再說話,只是攥緊了腰間的錢袋。
他們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最終停在一棟石砌的房屋前。
二樓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隱約能聽見門徒們的交談聲。
猶大推開門,示意余麟先進去。
「請。」
「謝謝。」
.........
公元30年,尼散月14日(逾越節前夜)。
耶路撒冷,錫安山一處大樓的二樓
低矮的石砌長桌,鋪著亞麻布,橄欖油燈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余麟踏入屋內,撲面而來的是烤羊羔的香氣與橄欖油燈的暖光。
低矮的長桌旁,十二門徒已圍坐大半。
耶穌坐在中央,亞麻長袍的袖口微微捲起,露出勞作後結實的小臂。
他的目光平靜如加利利湖的晨霧,卻在余麟進門時泛起一絲漣漪。
「余麟。」
「我最親愛的朋友。」
耶穌喚他的名字,聲音像沙漠夜風般溫和:「坐我身邊來。」
約翰聞言向旁挪了挪,給余麟騰出位置——這本該是最親密門徒的席位。
他沒什麼意見。
畢竟他只是門徒,余麟是耶穌最親愛的朋友,更何況他也敬佩余麟。
這個東方來的傢伙,腦中的知識簡直和天上的繁星一樣,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會多少,懂多少!
晚宴在溫暖的燭光中進行著。
余麟坐在耶穌右側,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讓他有股說不出來的安心和溫暖。
門徒們正熱烈地討論著逾越節的典故,彼得和安德烈因為對某段經文的解釋不同而爭得面紅耳赤。
「余麟兄弟。」其中一個門徒——馬太突然轉向他:
「你們東方人過逾越節嗎?」
余麟端起陶杯抿了一口酒:「我們過的是春節,也會全家團聚,吃特別的節日食物。」
他頓了頓,想起瑪利亞家溫暖的爐火: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門徒們停下交談,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這個異鄉人。
彼得正要追問細節,耶穌卻輕輕放下銅杯。
杯底與石桌相碰的聲響像一記悶雷,讓所有人瞬間安靜。
「我實在告訴你們。」耶穌的聲音很輕,卻像利劍刺穿喧鬧:「你們中間有一個人要出賣我了。」
彼得猛地站起來,打翻了鹽碟,粗糲的鹽粒撒了一桌:「主啊,是我嗎?」
年輕的約翰臉色慘白,不自覺地抓住耶穌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多馬皺著眉頭,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破綻.........
只有提前知曉真相的余麟。
他注意到猶大的手指正神經質地摩挲著錢袋,皮革表面已經被汗水浸得發亮。
「蘸餅給誰,便是誰。」
耶穌說著,掰下一塊無酵餅,在苦菜汁中浸了浸。
深色的汁液順著餅的紋路滲入,像血滲入亞麻布。
余麟看著耶穌的手越過約翰,越過彼得,最終...停在了猶大面前。
猶大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他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其餘門徒的視線讓他此刻連抬頭都不敢,生怕他們眼中的怒火將他吞噬!
「你要做的,快做吧。」耶穌將餅遞給猶大,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銀幣從猶大顫抖的錢袋縫隙中叮噹落地,在石板上清脆地彈跳著。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這個叛徒已經像被燙傷一般跳起來,踉蹌著衝出門去,消失在耶路撒冷的夜色中。
彼得站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憤怒與困惑:「老師,您為什麼不攔住他?!」
耶穌搖了搖頭:「經上記著的話必須應驗。」
他又拿起一塊新餅,掰開,遞給眾人:
「都吃吧。」
屋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細微的燈花。
余麟有些疑惑。
這他所知的發展並不同..........有很多過程缺少了。
例如耶穌要前往客西馬尼花園禱告三次、例如彼得拔刀砍傷大祭司僕人馬勒古的耳朵、例如耶穌制止暴力醫治馬勒古.......
或許,是因為他來到這裡,引發的蝴蝶效應導致?
耶穌的目光掃過長桌,最終落在余麟身上。
「余麟。」他輕聲喚道,「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余麟抬起頭,與耶穌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讓余麟不由有些懷疑,耶穌難道看出了他的任務?
這一位神子。
「我只是在想……」
余麟緩緩開口,「三十枚銀幣,真的值得嗎?」
耶穌輕輕搖頭,指尖撫過粗糙的木桌面:「人為朋友捨命,沒有比這更大的愛,但人若為銀錢出賣弟兄...」
他忽然停頓,側耳傾聽遠方,「時候到了。」
窗外傳來鎧甲碰撞的聲響。
彼得猛地站起來:「是猶大帶人來了!」
「老師,我們該怎麼做?」約翰急得聲音發顫。
樓下已經響起沉重的砸門聲。
耶穌平靜地站起身,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石牆上:「容他們來吧。」
他轉向門徒們:「你們從西邊小門離開。」
余麟和門徒朝著小門走去。
只是當他回頭之時,發現耶穌正獨自走向樓梯口。
「等等!」余麟脫口而出。
耶穌回頭,月光從高窗灑落,為他鍍上一層銀邊。
「我最親愛的朋友,這是我必經的,不必為我悲傷。」
「只是可惜.........我本想和你去那神秘的東方.........人生總是不能如意圓滿。」
「正如你所和我說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我最親愛的朋友,走吧,歷史會記住我們的相遇。」
余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要說些什麼,但他卻是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提醒的話語,只能是換做:
「保重。」
耶穌報以溫和的微笑,轉身下樓。
那一刻余麟突然意識到,這位木匠之子走向命運時,真的只當他是來共度逾越節的友人。
「快走!」
一位門徒拽住余麟的胳膊。
當羅馬士兵的腳步聲震得樓梯吱呀作響時,余麟最後看了一眼耶穌挺直的背影。
沒有神跡,沒有異象,只有一個明知被出賣仍走向苦難的普通人。
夜風裹挾著遠處祭司們的咒罵聲傳來,余麟跟著門徒們鑽進暗道。
接下來。
他要完成那個任務——
偷取耶穌的屍體。
或許,不只是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