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蕭何給余麟安排的住處位於宅院西側,是一間清幽的廂房。
屋內陳設簡單。
矮腳木床,鋪著細密的竹蓆,上覆一層素色麻布。
牆角立著一尊青銅博山爐,裊裊煙霧盤旋而上,是燃著用來驅蟲的艾草。
這時候蚊蟲實在是多,且恐怖。
尤其是泗水郡這種多沼澤山林的地方。
好在余麟只要稍稍放出「氣」,便不會有蚊蟲近身。
他盤坐榻上,閉目調息,進入修行之中。
這一修,就讓他發覺不對勁!
「嗯?」
「這麼濃?」
隨著他運轉鍊氣法,天地間的「氣」竟如潮水般湧來!
其濃度遠超現代,幾乎是他在民事局修行的三倍有餘!
「氣」在經脈中奔流,每一次循環都讓丹田內的氣旋膨脹一分!
原本要修行數小時的時間才能讓身體達到飽和,現在直接被縮短至半個小時!
「難道........是因為徐福用言出法隨換來鍊氣修行一道還沒多長時間的原因?」
「這豈不是說.........我來到的是之前的歷史點,而不是另一個世界?」
「也說不準,萬一是個真能修行的平行世界。」
余麟皺眉思索一會後,搖搖頭,不再去想。
現在知道的信息太少,想了也是白想。
他從床上下來,走至外邊。
此刻時間大概是七點左右,放在現代是許多打工人剛下班回到家,甚至是有些牛馬還在加班。
沛縣家家戶戶卻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
蛙叫蟲鳴,霜月如雪。
「弄些吃的。」
余麟晚餐就吃了一點魚肉、雞肉和粟飯,對蕭何來說能吃飽,但對他來說,只是塞個牙縫。
他也沒好意思多吃些。
畢竟現在這個時代本就是物資匱乏的時代。
所以他打算去抓點野味吃吃。
說干就干。
余麟走出院子,踏著月色朝著沛縣外的山林奔去。
但是。
他剛出城門,他就察覺到身後好像有人跟著他,裝作彎腰撿東西往後一看。
嗯。
是劉邦。
余麟不知道劉邦跟著自己幹什麼,但他裝作不知道的模樣,直直朝前走。
直到來至叢林當中。
意念一動,一副夜視眼鏡出現在他的鼻樑上。
余麟輕輕一躍,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劉邦蹲在樹叢里,眼睛瞪得老大,使勁揉了揉眼——人呢?!
他猛地從灌木中竄出來,衝到余麟剛才站立的位置,四下張望。
月光下,草地平整,連個腳印都沒有,仿佛那人憑空蒸發了一般。
「見鬼了?!」劉邦咽了口唾沫,後背發涼:「蕭大人帶了個鬼回來?!」
他越想越怕,轉身就要跑:「不行,得趕緊告訴蕭大人……」
「別急著走啊。」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劉邦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余麟正站在他身後,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這位先、先生……」劉邦乾笑兩聲,額頭冒汗:「我、我不是故意跟著你,只是……走、走錯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余麟沒說話,只是把右手提著的四隻野雞丟到他懷裡。
「處理一下。」
劉邦手忙腳亂地接住野雞,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讓他當苦力啊!
但他不敢拒絕,只能老老實實蹲下來,掏出隨身短刀,開始拔毛放血。一邊忙活,一邊偷瞄余麟。
余麟坐在一旁,隨手撿了根樹枝,打了個響指——
「噗!」
他的指尖突然燃起一簇火苗。
劉邦手一抖,差點割到自己:「先、先生還會仙術?!」
其實是打火機。
余麟沒回答,只是把火堆點燃,淡淡道:
「你跟著我,是想幹什麼?」
劉邦眼珠一轉,賠笑道:
「我這不是看先生初來沛縣,人生地不熟的,怕您迷路嘛!」
余麟似笑非笑:「哦?那剛才怎麼又嚇得要跑?」
劉邦訕訕道:「這不是……以為撞見鬼了嘛……」
「人見了鬼當然要跑,留得小命啊!」
「不過看先生這樣,想來是有真本事在身的高人,並非鬼!」
余麟搖頭,懶得拆穿他,只是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瓶,丟給劉邦:
「撒上去,調味。」
劉邦接過瓶子,打開聞了聞,眼睛一亮:
「好香!這是什麼?」
其實是十三香。
余麟特意帶來的,總不能虧待了自己的嘴巴。
「香料。」余麟隨口道。
「算你有口福了。」
「是是是,多謝先生,多謝先生!」劉邦連忙點頭,將瓶蓋又合上。
他去了旁邊的小溪處理野雞。
麻利地將野雞開膛破肚,用溪水洗淨後,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
他熟練地用樹枝將野雞串好,架在火堆上烤著,時不時轉動幾下,讓雞肉受熱均勻。
火堆噼啪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四溢。
尤其是那香料,實在是香啊。
劉邦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
讓人恨不得將舌頭都咽下去!
他咽了咽口水,偷瞄了一眼閉目養神的余麟,心中思緒萬千。
但還是沒有開口問話。
直到野雞烤好。
他這才小聲道:「先生,雞烤好了。」
「嗯。」余麟睜開眼睛,拿起一隻就大口撕咬了起來。
見劉邦一副想吃但不敢吃的模樣,直接拿起一隻丟給他:
「看著幹什麼,吃啊。」
「好嘞,謝謝先生賞吃的!」
劉邦接過烤雞,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雞肉外酥里嫩,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綻放,讓他眼睛一亮。
「唔!這味道.........」他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嘴裡塞滿了肉。
只是吃著吃著,他又停了下來,臉上浮現哀愁。
余麟見狀,隨口問了一句:
「你這表情是做什麼?不好吃?」
「不不不,只是想到以後吃不到這般味道.........就感覺十分難受.......」劉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偷瞄余麟,忍不住問道:
「先生……您到底是何方神聖?」
余麟咽下嘴裡的雞肉:
「覺得我是妖魔鬼怪?」
劉邦嘿嘿一笑:「哪能啊!我就是覺得……先生不像是普通人。」
余麟反問一句:「那你覺得我像什麼?」
劉邦想了想,壓低聲音:「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鍊氣士吧?」
余麟挑眉:「你知道鍊氣士?」
劉邦神秘兮兮地點頭:「聽人說過,據說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
「那出海的徐福就是一個!」
余麟不置可否,只是又忽得問:「你想學?」
劉邦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撓頭笑道:「我這種粗人,哪學得來這個?不過……先生要是願意教我兩手,我劉季以後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余麟擺手:「教不了。」
「我老師說,外傳就打斷我的腿。」
他又咬了一口雞肉,慢條斯理地嚼著,忽然問道:
「你平時在沛縣,都做些什麼?」
劉邦咧嘴一笑:「混日子唄!喝酒、賭錢、逗小孩,最近當了個亭長,日子還算舒服。」
「就是窮了些。」
余麟點頭:「就沒想過干點大事?」
劉邦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大事?我能幹啥大事?種地嫌累,當官沒門路,也就混口飯吃!」
余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意味深長地說道:
「說不定……你以後真能幹出一番大事。」
劉邦眨眨眼,沒明白他什麼意思,只是笑道:
「咱們這種小角色就算能成大事,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也不過是一件小事!」
「這輩子衣食無憂就心滿意足了!」
「嗯。」余麟只是點頭,將手中吃乾淨的雞骨架丟入火堆,起身道:
「吃飽喝足,走了。」
他輕輕一躍,消失在了劉邦視線之中。
劉邦眼裡滿是艷羨:
「若是我能學得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