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對峙還在繼續。
左首穿黑衣的那撥人里走出來一個禿頂的壯漢,
手裡沒拿傢伙,雙手叉腰站在馬路中間,
朝對面喊了一句什麼,語速快又是粵語,
孫玄沒聽全,只隱約聽清了"阿劉"和"你說了不算"幾個字。
對面那撥人里立刻也走出一個瘦高個,
穿著花襯衫,叼著根沒點的煙,
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聲音不大,
但那種漫不經心的挑釁勁兒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
兩邊的言語交鋒越來越激烈,
聲音也越來越大,路邊店鋪里探出幾個腦袋又趕緊縮了回去。
有人把鐵棍往地面上一杵,
"當"的一聲脆響,火花濺了兩三下。
對面有人把報紙裹著的長條東西抖開了,
明晃晃的刀鋒在路燈下一閃,
刃口反射出一線冷白的光。
孫玄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把車窗又搖低了些。
林永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悄悄摸上了車門內測的把手,隨時準備衝下去。
就在兩邊的人開始往前逼近、
鐵棍和刀鋒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的時候,
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一把鐵鍬鏟進了繃緊的弦里。
那兩幫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頓住了動作,
禿頂壯漢和花襯衫瘦高個對視了一眼,
各自嘴裡爆出一句粗話,隨即像訓練有素的隊伍一樣迅速散了開來。
麵包車轟油門掉頭,拎棍子的鑽進車裡,
拿砍刀的往巷子裡一閃就沒了人影。
不到三十秒的功夫,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路中央空了一大半,
只剩幾片被踩碎的報紙在風裡打轉。
警車閃著紅藍燈從街那頭拐過來的時候,
兩輛麵包車已經一南一北分頭消失在夜色里了,
只留下滿地的菸頭和一片被碾碎的落葉。
兩個警察下了車,站在空蕩蕩的路上四處看了看,
又抬頭朝孫玄他們這邊掃了一眼。
林永昌立刻朝司機努了努嘴,司機心領神會,
發動車子緩緩地、從容不迫地拐進了旁邊一條岔路,
無聲無息地匯入了夜街的車流里。
孫玄靠在座椅上,半天沒說話。
林永昌回過頭來看了看他的臉色,試探著問了一句:
"老闆……沒掃您的興吧?"
孫玄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老林,說實話,這場面比我想像的差遠了。
光打雷不下雨,磨嘰了半天,最後警車一來全跑了。
港島社團的火拼就這水平?"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意猶未盡又覺得好笑的表情,
"我還以為能看見點什麼真刀真槍的陣仗呢。"
林永昌苦笑了一下,擦了擦額頭上根本沒有的汗:
"老闆,這種場面能免則免。
真要是打起來,見了血,咱們的車在邊上,
到時候警察來了也不好解釋。
但認得咱們的車,回頭找麻煩。"
"他們不敢找咱們的麻煩。"
孫玄的語氣很淡,但篤定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把車窗搖上去,隔絕了外面的夜風,
"老林,你剛才說那個禿頂的是姓陳的是吧?
把這人摸一摸,什麼來路、什麼背景、手裡有什麼買賣,給我整理一份材料。
另外對面那個姓劉的也一起查。
我倒不是要摻和他們的事,
但既然踩到過這塊地面上,多了解一點總沒壞處。"
林永昌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頭應了:
"明白了老闆。明早我讓人去辦。"
車子拐進了酒店所在的那條路,
燈光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街邊的棕櫚樹被路燈照出柔和的影子。
孫玄整理了一下衣領,像是剛從一場無聊的戲院裡走出來。
他拍了拍林永昌的肩膀:
"行了老林,今天你也夠辛苦的,回去早點休息。
明天註冊公司的事、查那兩個人的事,
還有我在港島這幾天的行程,都得靠你張羅。"
林永昌點了點頭,臉上那股緊張勁兒這才緩緩地鬆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孫玄的側臉,路燈的光從車窗外切進來,
把那張年輕又沉穩的臉照得輪廓分明。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老闆身上有一種他以前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膽子大那麼簡單,
而是一種把任何場面都當成棋盤來打量和落子的從容。
車在酒店門口停穩,孫玄下了車,
朝林永昌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堂。
他的背影在旋轉門的玻璃後面晃了一下,
就消失在了電梯的方向。
林永昌坐在車裡沒急著走,掏出煙來點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密閉的車廂里瀰漫開來。
他望著酒店大堂里那些暖黃色的燈光,
腦子裡轉著剛才那一幕,
自己老闆隔著車窗看兩幫人對峙時那種饒有興致的表情,
跟後面那些冷著臉隨時準備拔槍的保鏢們,
形成了某種奇怪又有趣的對比。
他把煙掐滅,發動車子,駛入了港島愈深愈沉的夜色。
後視鏡里,酒店大樓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像一個閃亮的、在夜海里浮沉的小島。
這一覺,孫玄睡得特別香。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有些晃眼了,
他翻了個身,才慢慢睜開眼睛。
港島的早晨和京城不一樣,
窗外傳來電車行駛的聲響。
替他把昨夜的疲憊也一併收走。
他躺了一會兒,覺得通體舒暢,
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他沒有急著起來,靠在床頭,
先在心裡把今天要辦的事過了一遍。
他想著,在心裡默默念了一聲:「系統簽到。」
「叮!恭喜宿主獲得頂級操盤手十人。」
孫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坐直了身子,又看了一遍那條信息,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頂級操盤手,十人。
他之前還在犯愁,港交所那邊的事雖然開了戶,
可操盤手難找,外面的人既不知根底,也不放心,
就算找到技術好的,也不敢把關鍵帳戶交出去。
有了這十個人,他那些一直擱在計劃表里的布局,
終於可以真正動手了。
他對著系統默念:「港島投放六位,剩下四位投放到紐約。」
系統回了一聲:「叮,投放完畢。」
孫玄拿起系統加密手機,通訊錄里已經多了十個新號碼。
他沒有猶豫,給港島的那六個號碼群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上午十點,港交所門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