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港島上午的街巷裡穿行。
孫玄看著窗外的景致,心境跟昨天截然不同。
第一站是銅鑼灣那家商場。
林永昌顯然跟這家店有過交情,
進門之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經理就迎了出來,
滿面堆笑地用粵語跟林永昌打了招呼,
然後換成普通話對孫玄說:
"孫先生,林先生提前打過招呼了,
您慢慢看,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我親自給您打包。"
孫玄點點頭,目光已經落在了櫃檯裡面那排整整齊齊的腕錶上。
玻璃台面擦得鋥亮,每一塊表都單獨擺在絨布襯墊上,
錶盤在射燈下反射著細膩的光。
孫玄彎下腰,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機械的、石英的、金殼的、鋼帶的、黑盤的、白盤的。
"這個,拿出來我看一下。"
孫玄指著櫃檯里一塊銀色錶盤、棕色皮帶的機械錶。
經理小心地取出來放在絨布墊上,
孫玄托在掌心裡翻了翻。
表殼是精鋼的,重量適中,錶盤簡潔大方,
刻度是羅馬數字,細長的指針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翻轉表背,透過透明底蓋能看見機芯的齒輪在精密地咬合轉動,
那種機械的、有條不紊的美感讓他覺得父親一定會喜歡。
"包起來。另外這一排里,皮帶黑盤的那隻也拿給我看。"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隻。
皮帶黑盤的更年輕化一些,表徑稍小,更適合手腕細的人。
孫玄想著這是給大哥孫逸挑的。
孫逸在紅山縣當縣委書記,
平日裡穿中山裝居多,
戴一隻簡潔大方的黑盤表,穩重又不扎眼。
他試了試錶帶長度,在手腕上比劃了一下,
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隻也要了。"
接下來是給葉父和葉大伯的。
葉父在部隊上,孫玄挑了一隻鋼帶潛水錶,
表圈可以旋轉,防水性能好,
結實耐造,經得起磕碰。
葉大伯在政府里做事,需要一隻偏商務風格的,
他就挑了一隻白色錶盤配金針的,
錶帶是深棕色的鱷魚皮紋路,看著穩重又體面。
手錶這一項就挑了五六隻,
經理在旁邊一筆一筆地記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孫玄付完表的錢之後沒急著走,
轉身去看旁邊那個珠寶櫃檯。
櫃檯里擺著各種金項鍊、玉鐲子、珍珠耳環和寶石戒指,
在燈光的映照下璀璨奪目。
孫玄的目光最先落在那對珍珠耳環上面。
兩顆南洋珍珠,圓潤飽滿,
色澤是那種柔和的乳白色
,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粉色光暈。
他想像著這對耳環戴在葉菁璇的耳垂上微微晃動的樣子。
她的皮膚白,珍珠襯著她,一定好看極了。
他毫不猶豫地讓經理取出來,又配了一條同款的珍珠項鍊,
鏈墜是一顆稍大一些的南洋珍珠,
圓潤得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菁璇的。"
孫玄跟經理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旁邊的林永昌和鄭遠站在不遠處,
此刻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目光,嘴唇都微微彎了彎。
"老闆,您要是有時間,還看看這個手鐲。"
林永昌走過來,指了指櫃檯角落裡的一個展位。
那裡面並排放著幾隻翡翠鐲子,
有深綠的有淺綠的,其中一隻的顏色最勻,
通體透著一種柔潤的豆綠色。
孫玄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鐲身通透,
裡面飄著極淡的白色棉絮,像是霧氣封在了一泓翠水裡。
"給娘的。"
孫玄幾乎沒猶豫,他心裡浮現出孫母那雙手。
粗糙的、布滿了勞作的紋路、關節微微變形的手。
那雙手一輩子沒戴過什麼像樣的首飾,
如果有一天她戴上一隻碧綠的翡翠鐲子,
大概會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捨不得戴,
只在過年和走親戚的時候才拿出來,看看又放回去。
但孫玄還是想給她買,
就圖她看到鐲子的那一刻臉上的笑。
翡翠鐲子之後又是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東西。
給嫂子吳紅梅的一條金項鍊,墜子是一朵小小的蘭花;
給姐姐孫梅的一對翡翠耳墜,顏色淡雅低調;
給姐夫王勝利的一隻機械錶,不比孫玄自己的差;
淡灰色,料子摸上去像雲朵一樣軟和;
給葉老爺子買了一根紅木的拐杖,
杖頭鑲了一顆小小的白玉,雕成了福字的形狀。
"還有孩子的。"
孫玄想起明熙和雅寧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明熙那小子上次嚷嚷著要飛機模型,
孫玄記得他念叨了好多次。
他轉頭問經理:"你們這兒有沒有賣玩具的?
好一點的,模型飛機那種,能擺著看也能飛的。"
經理立刻會意,引著孫玄去了商場的另一層。
那裡果然有一家進口玩具店,
櫥窗里擺著各種精巧的模型車、模型船和模型飛機。
孫玄挑了一架銀白色的客機模型,
合金材質,機翼可以拆裝,
駕駛艙的窗戶透明,能看到裡面的儀錶盤和座椅。
明熙要是看見這個,大概會抱著不撒手。
雅寧的禮物則是一套精緻的芭比娃娃,
衣服有好幾套可以換,還有一個小小的梳妝檯和小發梳。
孫玄想像著雅寧坐在房間裡給娃娃梳頭髮的樣子,
嘴裡念念有詞地編故事,
娃娃的頭髮被她梳得亂糟糟的她也渾然不覺,
那種專注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神情跟葉菁璇小時候一模一樣。
給侄子外甥們的禮物孫玄也是挑了一堆。
幾個小男孩一人一隻電子表,錶盤是卡通的,
有超人圖案和火箭圖案;
小女孩們一人一個音樂盒,
打開蓋子會有小芭蕾舞女轉圈圈,叮叮咚咚地響。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
孫玄身後跟著兩個商場工作人員,
一人推著一輛堆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
車上的東西用透明薄膜裹了好幾層。
門外的商務車后座已經快被塞滿了,
林永昌指揮著人小心翼翼地把東西一件一件碼進去,
那些盒子在車廂里碼得整整齊齊的。
下午轉戰尖沙咀的成衣店。
那家鋪子開在一條安靜的后街上,
門臉不大,但一推開門進去就能感覺到那種老派的、講究的裁剪功夫。
裁縫師傅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先生,
戴著老花鏡,脖子上掛著一卷軟尺,
說話慢條斯理但透著一種"我的手工值得等"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