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雖然不太懂"手術成功"意味著什麼,
但看大人們的表情就知道是好消息。
葉飛的兒子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把頭扭過去假裝看牆上的鐘表,
不想讓人看見他偷偷擦眼睛的樣子。
小姑娘趴在爺爺肩膀上,
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爸爸好了嗎"?
葉父拍了拍她的後背說"好了,爸爸沒事了"。
孫玄等大家緩了一會兒之後才接著說話:
"大哥現在還沒醒,醒還得一會兒。
你們先別著急,也別往手術室里擠。
他現在身體還弱,不能被打擾。
等他醒了我再觀察觀察,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就直接推到普通病房去了,
到時候你們再去看他,想怎麼看怎麼看。"
葉大伯點了點頭:"那行,我們都聽你的安排。
你辛苦了,快去歇歇。"
孫玄擺了擺手說不累,讓他們也都找個地方坐下來等著,別都杵在走廊里站著。
葉父扶著葉母往長椅那邊走,
葉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孫玄,
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帶著笑,
那眼神裡頭的感激不用說話都能看出來。
孫玄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轉身又關上了手術室的門。
他回到手術台旁邊,在凳子上重新坐了下來。
監護儀上的數字比剛才又好看了一些,
葉飛的呼吸也比之前勻稱了許多,
胸口一起一伏的節奏比進手術室的時候有力了。
孫玄靠著椅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就這麼坐著等了一個多小時。
中間他站起來給葉飛又檢查了兩遍,
傷口沒有滲血,血壓也在慢慢往上走,
心率從偏快慢慢降到了正常範圍內。
靈泉水的作用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葉飛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明顯快於常人的速度在恢復。
就在他第三次給葉飛把脈的時候,
他看見葉飛的眼皮動了一下。
那動靜很小,只是睫毛微微顫了顫。
然後葉飛的眼皮慢慢地、吃力地掀開了一條縫,
露出一線眼珠的光,那視線一開始是渙散的,
然後慢慢聚攏,落在了孫玄的臉上。
葉飛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乾燥的嘴唇皮黏在一起,
他費了點兒勁才分開,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我……還活著?"
孫玄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手從葉飛的手腕上拿開,湊近了一點,聲音放得不緊不慢:
"活著。活得好好的。你放心。"
葉飛的那雙眼睛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手術室的白牆、無影燈、儀器的屏幕、輸液架上的瓶子,都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又眨了眨眼,然後目光重新落在孫玄身上,
這一次比剛才清醒了一些,
"玄子……你怎麼在這裡?"
孫玄在旁邊拉了一把凳子坐下,笑了笑說:
"給你做手術呢。還能在哪?你在邊防線上受了傷,那邊治不了,把你送到京城來了。
爸媽和大伯他們都在外頭等著,大嫂和兩個孩子也來了,
都在走廊里守了好幾個小時了。"
葉飛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慢慢消化這些信息。
他低頭想看看自己胸口的樣子,
但上半身被繃帶和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
只能看見胸口處隆起來一塊被紗布蓋著的凸起,
根本看不見傷口是什麼樣的。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傳來一陣悶悶的鈍痛,
但他忍住了沒皺眉頭。
"我現在在哪裡?"葉飛又問了一句。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但還是啞著的,像是很久沒有喝水的那種干。
"在京城最好的醫院裡。"
孫玄給他掖了一下被角,
"也幸好送回來了,再耽誤一兩個小時,
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了。"
葉飛聽了這話,微微偏過頭來看著孫玄,
他那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動了動,
像是想抬手但使不上勁兒,
最後只是手指輕輕勾了一下。
他看著孫玄的眼睛,認真地說:"玄子,謝了。"
就這三個字,沒有多餘的客套。
葉飛這個人這輩子沒怎麼求過人,
也沒怎麼謝過人,他一向是用行動說話的人。
能讓他開口說一句"謝了",那是真把事放在心上了。
孫玄擺擺手:"你跟我就別說這些了。
好好躺著養傷,啥都別想。
家裡那邊你別操心,大嫂跟兩個孩子我會幫你安頓好。
等你傷好了能下地了,有的是時間說話。你現在少說話,多休息。
剛做完手術,身子還虛著呢。
你的傷口癒合得快,過幾天你就能翻個身了。"
葉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呼吸比方才又平穩了一些。
孫玄在旁邊坐了一會兒,
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一點一點往好的方向走,心裡頭那根弦徹底鬆了。
把手術床旁邊的輸液架調整了一下位置,
把蓋在葉飛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然後推著手術床朝門口走去。
手術室的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的人都站了起來。
不過這回大家的表情比上次孫玄出來報信的時候穩當多了,
沒有那種心提到嗓子眼的緊繃勁兒。
葉母雖然眼圈還是紅的,
林曉梅也不再抖了,目光急切又克制地往手術床上看。
葉父抱著心心站在靠牆的位置,
葉大伯把開開的手牽著,
兩個大人帶孩子站成一排,
都在等著看手術床上的人。
孫玄把手術床推出來的時候把食指豎在嘴唇前面,
做了個"別出聲"的動作,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睡著了,剛醒了一會兒又睡著了,
身子虛需要多休息,別吵他。"
所有人都乖乖地不出聲了。
葉母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病床上的兒子,
那張臉雖然還是瘦得顴骨突出,
但起碼有呼吸、有心跳。
她看了好一會兒,眼淚又湧上來了,
但這回她咬著嘴唇沒讓哭聲溢出來,
只是用手背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然後轉頭看了孫玄一眼,點了點頭。
葉父抱著心心也走近了,他低頭看了看病床上的兒子,
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心心趴在爺爺肩膀上,
好奇地看著床上躺著的爸爸,
她還不懂什麼叫"重傷",
也不知道手術是什麼,她只知道爸爸躺著睡著了,
跟平時在家裡午睡的樣子差不多,
只是這裡不是家裡,屋子白白的,味道也不好聞。
她小手指了指葉飛的臉,
仰頭想對爺爺說什麼,
葉父輕輕"噓"了一聲,
她就乖乖地閉嘴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