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趕緊跟陳科長訂了後續的供應計劃,
約好了每半個月送一車。
交完定金出來,他看了看手錶,上午十點。
接下來是沙子石子。
這些東西倒是不緊張,京郊到處都是沙石場,隨便找一家就能買到。
孫玄找了個近的,老闆姓王,開著個拖拉機拉沙石,滿身滿臉都是白灰。
孫玄跟他談好了價格,沙子一方多少錢、石子一方多少錢,包送到工地。
王老闆拍著胸脯保證:
"孫老闆你放心,你要多少我拉多少。"
孫玄心裡頭算了算,沙子石子用量大但單價低,
主要是運費貴,好在這王老闆自己送貨,省了找車的麻煩。
忙活了兩天,孫玄總算把主要建材的供應渠道都理通了。
磚後天到,水泥今天就能提,
鋼筋昨天已經送到工地了,木材今下午發車,沙子石子隨叫隨到。
他開著車往工地趕,路上在心裡頭過了一遍,還差什麼?
對了,還差石灰、防水卷材、玻璃、油漆、電線水管……
這些東西用量不算特別大,但缺一樣都幹不成活。
不過那些可以等主體建起來以後再慢慢備,不著急。
他趕到工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退伍兵們已經把荒地上的野草鏟得乾乾淨淨,
地皮都翻了一遍,露出底下黃褐色的泥土。
十幾個兵正沿著周建國畫好的線挖地基槽,
鐵鍬一鍬一鍬地往下挖,挖出來的土堆在兩邊,整整齊齊的。
還有人在搬運木樁和繩子,
按照圖紙把樓座的位置一個一個標出來。
地裡頭插滿了小木樁,木樁之間拉著白繩子,
橫平豎直的,看著就讓人心裡頭敞亮。
周建國正拿著圖紙蹲在地頭,跟幾個退伍兵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
看見孫玄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過來:
"孫總,材料的事怎麼樣了?"
孫玄從車上下來,嗓子都有點啞了:
"差不多了。磚後天到,水泥下午到,鋼筋昨天已經送來了,木材下午裝車。
沙子石子那個王老闆隨時能送。"
周建國聽了,臉上露出笑來:
"那太好了,孫總你可真行,這才兩天工夫,材料都搞齊了。
我正愁呢,地基槽挖出來就得打墊層,沒水泥可不行。
現在好了,萬事俱備。"
孫玄走到地基槽邊上往下看。
槽挖了快一米深了,底下是硬實的原土層,
幾個退伍兵正拿洋鎬在槽底刨坑,
那是給柱子打基礎用的。
孫玄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一個個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
可沒一個人偷懶的,手裡的活幹得利利索索。
"兄弟們辛苦了!"孫玄沖槽里喊了一聲。
底下的退伍兵抬起頭來,有個黑臉膛的小伙子咧嘴一笑:
"老闆,不辛苦,這比咱在部隊挖戰壕輕鬆多了!"
大伙兒都笑了。
孫玄也笑了,心裡頭熱乎乎的。
正說著,遠處傳來卡車喇叭聲,
一輛解放大卡車卷著黃塵開過來了。
車斗里碼著一捆一捆的鋼筋,在陽光下閃著青灰色的光。
司機牛師傅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來:
"孫老闆,鋼筋卸哪兒?"
孫玄趕緊招呼人過去卸車。
十幾個退伍兵圍上去,有人爬上車斗解繩子,
有人在下面接著,一根一根的鋼筋被抬下來,按規格分堆碼好。
這鋼筋一下車,工地的感覺一下子就來了。
之前光有坑有槽,看著還像個菜園子;
鋼筋一碼上,就真像個工地了。
下午水泥也到了,整整齊齊碼在工地一角,
上頭蓋了塑料布防潮。
水泥袋子垛在那裡,灰撲撲的一堆,
可孫玄看著比看見金元寶還高興。
第三天一早,磚廠的車就到了。
三輛解放牌卡車排著隊開進工地,車斗里滿滿當當全是紅磚。
劉廠長親自押車,跳下來跟孫玄打了個招呼:
"孫老闆,這是二十萬塊磚,一車六萬多,三車正好。
剩下的我們回去繼續運。"
孫玄哪用一塊一塊點?
他看了看車斗里的磚碼得整整齊齊的,
紅磚顏色一致、邊角齊整,就知道是好磚。
"劉廠長,辛苦了。中午別走了,在工地上吃頓便飯。"
劉廠長擺擺手:"不了不了,廠里還有事。
回去還得安排下午送的磚呢。"
孫玄讓人幫著卸磚。
二十萬塊磚啊,卸了一上午。
退伍兵們排成兩隊,一隊從車上往下遞,
一隊在地上碼垛,配合得跟流水線似的。
磚垛子一排排地立起來,靠工地東邊碼了一長溜,
遠遠看著就跟一堵紅牆似的。
木材下午也到了。
松木板子、杉木桿子、做門窗的乾料,裝了兩輛大車。
木材一到,工地上的味兒又變了,
木頭那特有的清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跟泥土味、水泥味混在一起,聞著就覺得踏實。
到了第四天,萬事俱備。
周建國站在地頭,看著眼前這幫人這幫料,
把圖紙往懷裡一揣,大手一揮:
"開工,先打一號樓的地基墊層!"
退伍兵們轟然應了一聲。
推車的推車,和灰的和灰,倒水的倒水,
整個工地就跟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攪拌機還沒到,大伙兒就在地上鋪了塊大鐵皮,
把水泥沙子石子按比例倒在鐵皮上,
拿鐵鍬翻來覆去地攪和。
水一澆上去,灰白色的粉料就變成了青灰色的混凝土,
一鍬一鍬鏟到手推車裡,推著往地基槽跟前跑。
孫玄也沒閒著,挽起袖子加入了幹活的人堆里。
他推著滿滿一車混凝土跑得飛快,
到了槽邊上翻斗一傾,灰漿嘩啦一下倒進挖好的坑裡。
旁邊的退伍兵拿著抹子趕緊抹平,
又往上插鋼筋、綁紮固定,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中午開飯,食堂的退伍兵把飯菜用三輪車拉到工地上。
一人一個搪瓷碗,蹲在磚垛子旁邊就吃。
今天伙食好,大白菜燉豆腐,
裡頭還擱了幾片五花肉,管夠。
退伍兵們吃得狼吞虎咽,吃完飯把碗一擱,
歇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又拎著傢伙上了工地。
傍晚收工的時候,一號樓的地基墊層已經打了一多半。
青灰色的混凝土面平平整整的,在夕陽底下泛著濕潤的光。
孫玄站在墊層邊上,腳下是實打實的硬地面,
心裡頭那股子高興勁兒就別提了。
他扭頭對周建國說:
"周隊長,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起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