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的手續辦得比孫玄預想的還要順利。
新公司的手續辦齊全的那天，
孫玄把蘇晚晴叫到了書房，
把那一沓蓋了紅章的文件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一樣一樣地指給她看。
蘇晚晴坐在對面，把這些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過去，
翻得很仔細，像是在確認每一道印鑑的位置和文字是否都對得上。
翻完了，她抬起頭：「老闆，都齊了。」
孫玄點了點頭，把那一摞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
「以後這些就交給你了。」
蘇晚晴沒有推辭，只是伸手把那些文件重新摞好，
收進自己帶來的公文包里，
動作像是在收攏一疊已經徹底晾乾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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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名字就是定好的京港貿易，
註冊資金走的是一家新開的帳戶，
跟港島那邊的集團和明遠置業都沒有任何交叉，
乾乾淨淨的，經得起查。
第二天上午，孫玄開著車帶著蘇晚晴去了正在建設的住宅區。
這片地在京城的位置，不算熱鬧的地段，
但勝在面積大、位置規整，
周邊的基礎設施雖然還跟不上，
但孫玄看中的是長遠，這一片以後肯定會發展起來，
現在拿地便宜，等過幾年地價漲上來了，
光土地增值就不是一筆小數目。
車子拐進那條通往工地的土路時，
蘇晚晴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會兒。
路兩旁的楊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
風一吹，枯黃的葉片就往車窗上貼一下又彈開。
工地的大門敞著，門口的值班室里探出半個腦袋，
看見是孫玄的車，又縮回去了。
孫玄把車停在圍牆裡面那片已經被踩平的臨時停車區，
熄了火，兩個人下了車。
遠遠就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施工聲。
工地上正忙得熱火朝天。
幾棟樓已經起了兩層，磚牆砌得整整齊齊，
預製板碼在樓板邊上，等著被吊上去。
攪拌機轟隆隆地轉著，出料口下面停著一輛手推車，
有人正把剛拌好的灰漿往裡裝。
鋼筋工蹲在樓板上綁紮鋼筋，
手裡的扎鉤上下翻飛，鐵絲被擰得結結實實。
還有人站在腳手架上，舉著瓦刀一塊一塊地敲著磚面，
像是在用刀背給每塊磚定位。
那些退伍兵散落在工地的各個角落，
每一個都穿著統一的灰藍色工裝，
領口和袖口被汗浸濕了又風乾，留下一圈淡淡的鹽漬。
孫玄沒有急著走到他們中間去，
先站在工地邊緣看了一會兒。
趙正遠遠看見了他，快步走過來，在孫玄面前站定：
「老闆，我叫他們過來。」
他轉過身，朝幾個方向喊了幾嗓子，
聲音不大，可那些正在幹活的退伍兵像是聽到了某種熟悉的指令，
一個接一個地放下手裡的工具，
從樓板上爬下來，從腳手架上走下來，
從攪拌機旁邊繞出來。
他們往空地這邊走的時候，步子很快，
可站定之後又自動排成幾列，
前後左右對齊，像是已經在這塊陌生的工地上重新建立起了屬於他們的某種秩序。
不到十分鐘，兩百個人就在那片空地上站好了，
沒有人擠，沒有人說話，
孫玄站在他們前面，身邊站著蘇晚晴。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說了一句：
「兄弟們，今天叫大家過來，是有件事要說。」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蘇晚晴，又轉回來，
「從今天起，公司的事情就交給蘇晚晴蘇經理負責。
以後你們的安排、工資的發放、所有的帳目，都由她來管。
她還是我的代表，找她跟找我一樣。」
他說完，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蘇晚晴讓到前面。
蘇晚晴站在那兩百個人面前，起初沒有開口，只是先看了他們一圈。
她的目光從第一排看到最後一排，
從左邊看到右邊，像是在用眼睛認人，
又像是在給每一個人留出足夠的時間來打量她。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可很清楚：
「我叫蘇晚晴，以後跟大家一起幹活。
你們不用把我當外人，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帳目上不會出問題，工資也不會拖。」
這兩句話說得乾脆，沒有多餘的客套，
也沒有那種初次見面時的過分熱絡。
那些退伍兵站著沒有動，可孫玄注意到有幾張臉上微微鬆了一些，
像是把那句「不會拖」幾個字收進了心裡。
趙正在旁邊帶頭喊了一聲「好」，
其他人也跟著喊了一聲。
那聲音不算整齊，卻實打實地從喉嚨里衝出來，
落在工地的水泥地上，又被風捲起來，
散進了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里。
孫玄看了一圈，覺得該說的都說了，
該交代的也交代了，便朝趙正和蘇晚晴點了點頭，
轉身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他走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場景，
蘇晚晴站在一群灰藍色工裝的退伍兵中間，
身形瘦削，可站得筆直，像是在一座還沒完全長成的樓基上，
已經提前立起了一根標尺。
他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車子，緩緩駛出了工地大門。
回家的路上，他把車窗開了一條縫，
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後視鏡里那片工地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後退去，
最後被路邊的樹擋住了。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還沒到中午。
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
院子裡陽光正好，石榴樹的葉子落了大半，
枝頭掛著幾顆最後的果子，被風搖得晃來晃去。
孫父正坐在廊下喝茶，孫大伯坐在他旁邊，
兩個人正說著什麼。
孫三叔蹲在牆根下，正在給那幾盆月季修枝。
孫母和大伯母在廚房裡忙活，
三嬸坐在院子裡擇一把青菜。
孩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花貓跑，
孫明熙跑在最前面，孫雅寧跟在後面，
笑聲一陣一陣的，把整個院子都填得滿滿的。
葉菁璇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問了一句：「辦完了？」
孫玄點了點頭：「都交出去了。
這幾天我好好在家待著，哪也不去。」
葉菁璇笑了，沒有多問，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茶端出來遞給他。
孫玄接過來喝了一口，在廊下坐下來，靠在椅背上，
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在風裡輕輕搖著新葉。
他什麼計劃都不想，什麼人都不想找。
接下來的幾天，他要把自己完全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