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爺子坐在主位，葉飛和孫玄分坐兩邊，
葉母、林曉梅、葉菁璇帶著孩子們坐了一圈。
「來，先給爺爺倒酒。」葉飛拿起酒瓶。
「我來我來。」孫玄接過酒瓶，給老爺子倒了小半杯。
老爺子年紀大了，不能多喝，但每頓都得來一口。
「孩子們喝橘子汽水。」
葉母端來一瓶汽水，給四個孩子各倒了一杯。
「祝太爺爺身體健康！」開開舉起杯子。
「祝太爺爺天天開心！」心心也跟著說。
葉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來，大家都吃，別客氣。」
孫玄夾了一塊紅燒魚給葉菁璇，
又給雅寧夾了個餃子。
葉菁璇把餃子咬了一口，是白菜豬肉的，鮮得很。
「這餃子真好吃，媽，您調的餡兒就是香。」葉菁璇說。
「那是，你媽我調了四十年的餡兒了，能不好吃嗎？」
葉母得意地說。
林曉梅笑著說：「媽，您這手藝得傳給我，我回部隊了也包給戰友們吃。」
「行，回頭我寫個方子給你。」葉母說。
葉飛吃了一口蔥爆羊肉，眼睛一亮：
「這羊肉真嫩，比咱們食堂的強多了。」
「那當然，咱妹夫有門路。」
林曉梅看了孫玄一眼，笑著說。
孫玄嘿嘿一笑，沒接話。
葉飛放下筷子，認真地說：
「妹夫，我後天就走了。
家裡有啥事兒，你多擔著點。」
「大哥，你放心吧，家裡有我。」孫玄鄭重地說。
「還有我呢。」葉菁璇接話，
「哥，你在部隊好好干，別惦記家裡。開開和心心我們常來看。」
林曉梅眼圈有點兒紅：「菁璇，謝謝你。」
「謝啥，一家人。」葉菁璇拍拍她的手。
孩子們可不管大人在說什麼，
四個小傢伙早就吃飽了，在院子裡追雞攆狗地瘋跑。
開開帶著明熙爬上了院子裡的那棵老石榴樹，
心心拉著雅寧在樹下撿石子，四個人玩得滿頭大汗。
「明熙，下來！別摔著！」葉菁璇喊。
「沒事，姑姑，我扶著他呢！」開開在樹上喊。
孫玄走到院子裡，仰頭看：「明熙，聽媽媽話，下來。」
孫明熙這才不情不願地往下爬，開開也跟著下來。
兩個孩子臉上都是土，衣服上也蹭了灰，但笑得很開心。
「爸，開開說他們部隊有坦克，是真的嗎？」明熙問。
「是真的。」
「你先把作業寫好再說。」
葉菁璇走過來，拿手絹給兒子擦臉。
心心跑過來，拉著孫玄的手：
「姑父，你給我講個故事唄。」
孫玄蹲下來：「行，姑父給你講一個。
從前啊，有個小孩，跟你一樣大，他……」
四個孩子又圍了上來，孫玄坐在台階上，給孩子們講故事。
葉菁璇站在旁邊，看著丈夫和孩子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屋裡，葉母和林曉梅收拾碗筷，
葉飛和葉老爺子坐在沙發上下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八仙桌上，
落在那幅山水畫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一刻，葉家的小院裡，暖融融的。
下午三點，孫玄和葉菁璇該走了。
孩子們依依不捨，開開拉著明熙的手，
心心拉著雅寧，四個小傢伙眼淚汪汪的。
「下周末還來，好不好？」明熙說。
「好，拉鉤！」開開伸出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大人們看著，都笑了。
葉菁璇抱了抱林曉梅：「後天你們走，我們去送。」
「不用送，又不是不回來了。」
林曉梅笑著說，但眼睛也紅了。
葉飛拍了拍孫玄的肩膀：「路上慢點。」
「知道了，大哥。」
孫玄發動車子，孩子們從車窗里探出頭，使勁揮手。
開開和心心站在門口，也使勁揮手，
直到車子拐出胡同，看不見了。
回去的路上，孫雅寧在車上睡著了，
孫明熙也靠著車窗打盹。
葉菁璇坐在副駕駛，看著后座的兩個孩子，輕聲說：「今天真高興。」
「嗯。」孫玄點點頭。
「你說，開開和心心會不會想爸媽？」
「會，但他們會習慣的。軍人的孩子，早當家。」
葉菁璇沉默了一會兒，
又說：「咱們以後多去看看他們。」
「一定的。」
孫玄握住葉菁璇的手。
幾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孫玄在家裡踏踏實實地待了幾天，
陪著爹娘說了不少話，
跟大伯三叔喝了三四頓酒，
每天晚上坐在棗樹底下聽他們嘮紅山縣的舊事。
明熙和雅寧這幾天也高興壞了，
爸爸天天在家，早上起來就能看見，
想什麼時候纏著就什麼時候纏著，比平時黏人多了。
到了該去鵬城這天，孫玄起了個大早。
葉菁璇也醒了，披著外衣從屋裡出來，
頭髮還散著，走到灶間給他熱了一碗昨晚剩的粥，
又煎了兩個雞蛋擱在碟子裡端到桌上。
孫玄坐下來吃的時候她靠在桌邊看著他，
也沒說什麼捨不得的話，只是囑咐了幾句：
「到了那邊少喝酒，晚上早點睡，
別跟周三叔似的瘋起來沒完。
鵬城那邊熱，你那件厚衣裳就別穿了，我給你塞了一件薄的。」
孫玄一邊吃一邊應著，把粥喝乾淨了，
雞蛋也吃完了，站起來擦了擦嘴。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自行車鈴鐺響，
緊接著是周剛的大嗓門：
「玄子！走了！別磨蹭了！」
孫玄拎起旅行袋走出院門，
看見周剛騎著他那輛半新不舊的二八大槓等在胡同口，
車后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
前車把上還掛著個帆布袋，看
那架勢像是要把整個家當都搬去鵬城似的。
周剛穿著一件新買的皮夾克，頭髮梳得鋥亮，
臉上帶著一副「這回又得大幹一場」的興奮勁兒。
孫玄看了他那車后座一眼，笑了：
「周三叔，你這是搬家還是進貨啊？帶這麼多東西。」
周剛嘿嘿一笑：「兩身換洗的衣裳，不重不重。」
孫玄搖了搖頭，轉身跟葉菁璇和站在堂屋門口的孫母擺了擺手說了聲「走了」，
就邁步朝胡同口走去。
周剛蹬上自行車在前面帶路，
孫玄步行跟著，兩個人出了胡同口拐上大街，
往火車站的方向走。
清晨的京城大街上已經有了一些人，
早班的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過去，
車窗里探出幾個打哈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