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長青深吸一口氣，再次撲上。
帝巫沉默不語，只是瘋狂出手。
玄真子周身仙光暗淡，卻依舊在戰鬥。
遠處，那些真仙、聖人，也在搏殺。
一個又一個，消失在黑暗中。
一個又一個，永遠留在了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
那身影終於崩碎。
可黑暗深處，又有更多的身影走出。
葉長青站在黑暗中，渾身是血。
他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忽然笑了。
「來吧。」
他輕聲道。
身後，帝巫、玄真子，還有那些倖存的人，齊齊上前。
遠處，大荒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沒人知道戰了多久。
葉長青只知道，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時淼淼被詭異貫穿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藍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遺憾。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便化作光雨消散。
葉長青握緊了拳。
沒有停。
不能停。
林天倒下時，身體被無數細絲撕碎。
他在最後一刻引爆了自己，炸開一片光明。
郝英俊倒下時，還在抱怨。
他說，道爺我這輩子還沒活夠呢。
姬夜聖子、楚霄聖子、大衍聖女……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消失在黑暗中。
九幽倒下時，葉長青就在不遠處。
他想伸手去拉，卻只觸到一片虛無。
紫霄倒下時，沉默不語，只是望著他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星河倒下時，劍光斬破了三隻詭異，然後被第四隻淹沒。
句重倒下。
黎牧倒下。
曜花倒下。
墟殤倒下。
桑祈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小丫頭，也在某一刻，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她最後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大帝，屬下先走一步……」
帝巫也倒下了。
那個陪他切磋了無數次的師者，在斬殺了十隻仙王級詭異後，終於力竭。
他被一隻巨大的觸手貫穿，卻還在笑。
「小子……」他聲音沙啞，「吾活了這麼久……夠本了……」
然後，他化作光雨。
玄真子、空冥老祖，也在之後不久倒下。
劍墟老人早已隕落。
那些真仙、聖人，更是一個不剩。
葉長青站在黑暗中，渾身是血。
身後，空無一人。
無人再能伴他左右。
只有他一個。
那些詭異圍在四周，卻不敢靠近。
它們盯著他，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冰冷、貪婪、毫無感情。
葉長青沒有看它們。
他望向遠處。
那裡，有一點微弱的光芒。
那是大荒的方向。
是無數生靈所在的方向。
他們還在等。
等他們的青帝回去。
葉長青收回目光。
他看著那些詭異，看著它們身後更深處的黑暗。
那裡，有更強大的存在在窺視。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冷漠、戲謔，如同在看一場有趣的遊戲。
他忽然笑了。
「來吧。」
他輕聲說。
然後，他邁步。
朝著黑暗深處，一步邁出。
那些詭異蜂擁而上。
葉長青揮拳，一掌，一腳。
每一擊都帶走一片詭異。
可它們太多了，殺不完，殺不盡。
他不管。
他只是向前。
向著那最深處的黑暗，一直向前。
他回頭，望著遠方，望著那唯一的光芒——
那是大荒的方向。
無數生靈滿懷希望，還在等著他回去……
等等。
這是什麼力量？
葉長青忽然怔住。
他感覺到了。
那力量，從他體內深處湧出。
不是大帝之力，不是仙王之力，而是另一種力量。
它一直存在，只是他從未真正理解過。
系統空間的力量。
那些年，他用它淨化詭異之物，將它當成工具，當成外掛。
卻從未想過，它究竟是什麼。
此刻，他終於懂了。
那力量……
是「一」。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那個「一」，便是希望。
它來自哪裡？
來自無數生靈的期盼，來自無數生靈的信任，來自無數生靈在絕望中依舊仰望的那道光。
他是青帝。
是無數人心中的希望。
而此刻，那希望匯聚成力量，從他體內湧出，照亮了黑暗。
葉長青抬頭。
他的氣息，在攀升。
仙王后期，仙王巔峰——
然後，破開。
一道新的門戶，在他面前打開。
門後，是無盡的光明。
葉長青邁步，踏入其中。
那一刻，他知道了。
他成仙帝了。
至於道則感悟的層次，姑且能稱之為「一」。
……
系統消散了。
化作點點流光，融入他體內。
那些流光中，有一道身影浮現。
熟悉的面容。
與自己，一模一樣。
寰宇大帝。
他就站在那裡，望著葉長青，眼中帶著欣慰，帶著釋然。
葉長青也望著他。
沉默片刻。
他開口。
「謝謝。」
寰宇大帝笑了。
那笑容里，有滄桑，有疲憊，也有解脫。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輕輕一指。
一道意識，湧入葉長青識海。
那是寰宇最後的留影。
……
畫面中，寰宇立於黑暗深處。
他周身染血，氣息萎靡，卻依舊站得筆直。
「後來者。」他開口，聲音沙啞，「你若看到這段留影，想必已領悟了『一』的力量。」
「我留下後手，便是為此。」
畫面流轉。
葉長青看到了當年那一戰。
寰宇獨戰黑暗，殺得天崩地裂。
他領悟了「一」的力量，卻來不及了。
因為他為了成為仙帝，走了萬法合一之路。
他開闢的「一」，與黑暗所侵蝕的對象，乃是同源，並不能真正淨化它。
當他領悟到真正的「遁去的一」時，已經來不及更改了。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同歸於盡。
他獻祭自己，以無上偉力延緩黑暗的進度，並留下系統這個後手。
「系統選中你，非是偶然。」
寰宇的聲音繼續，平靜而深邃。
「你來的那片無魔之地，本就是我以『一』的力量所創。」
葉長青聞言，心頭一震。
「當年我已無力回天，便在那遙遠的角落，開闢了一方淨土。那裡隔絕萬道，不染因果，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誕生一個真正與『一』親近的人。」
寰宇望著他，眼中帶著複雜的笑意。
「你是我，卻也不是我。」
他頓了頓。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路，比我的更接近真正的希望。」
「萬法歸一，終究與黑暗同源。我當年走錯了路，等悟透時，已來不及更改。」
「而你——」
寰宇深深看著他。
「你從一開始，便站在了正確的地方。」
「希望你這個『我』，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後來的事，便交給你了。」
畫面中，寰宇抬頭，望向某個方向。
那是大荒的方向。
他眼中，有溫柔，有不舍，也有決絕。
「替我……守護好她。」
話音落下。
那道虛影開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