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擺了十來桌酒席,除了請上門的廚師團隊,容家幾乎所有傭人都在現場幫忙。
看著主位上被人敬酒,卻全被他保鏢擋掉的容君珩,角落裡候著的兩個三十多歲的女傭小聲私語:
「誒,知道了嗎,容生能生孩子了。」
「這種大事怎麼可能不知道,早就從祠堂傳出來了,大家都在議論呢,這下好了,容生四十歲都不到,正值壯年,又剛娶了個年輕太太,還不得使勁兒播種啊,說不定很快就能給澈少爺生個弟弟妹妹出來……」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像是回想起什麼,眼都瞪大了,湊在一起大膽猜測:
「那上次咱倆在洗手間門口聽到容太太吐那麼厲害,很可能是真的懷上了啊。」
「你還別說,我今天也注意到了,容太太好像有兩次都是捂著嘴衝進洗手間的,容生陪著呢,可擔心了。」
「嗯,我看是八九不離十了……」
竊竊私語的兩人未注意到身後站了個一臉嚴肅的老傭人,深沉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若有所思。
宴席上,容老太太折騰了大半天也累了,沒吃幾口便被傭人攙著離席去休息。
回到房間,扶著她的老傭人關好門,才附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容老太太聽著,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極有福氣的圓盤臉越顯凌厲。
「去,等一散席,就叫君珩過來見我。」
一年一度的家族聚會,一群人難得聚在一起,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時半刻哪那麼快結束。
容君珩用前段時間做了手術,不能飲酒為由,以茶代酒敬了幾位長輩三杯後,其他人的敬酒,一律讓阿星喝了。
阿星雖號稱千杯不醉,但也架不住圍了太多人過來。
不免也喝得面紅耳赤。
容君珩見差不多了,起身朝宴會廳所有族人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提前離席。
回到主樓,讓阿星去休息後,他惦記著一個人在房間的阮芷,正欲往樓上走,卻被容老太太身邊的老傭人叫住:
「容生,老太太讓您去一趟她房間,有重要的事要與您商量。」
容君珩深邃眉眼沉思一瞬後,嗯了聲。
老太太喜靜,住在主樓後面一棟樓,從主樓二樓迴廊可以繞過去。
容君珩站定在老太太房間前。
那老傭人敲了兩下門,裡頭傳來一聲"進來"後,她才推開門,請容君珩進去。
容君珩已經有好幾年沒進過老太太房間了。
淡淡龍涎香瀰漫在房間,下午四點的光線照進小客廳,有些陰涼。
老太太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端著杯茶低眸抿了口。
「坐吧。」
容君珩在她下首椅子上坐下,姿態散漫,長腿交疊,左手胳膊肘隨意搭在扶手上,骨節分明的長指漫不經心撥弄著左手黑色尾戒。
「老太太要商量什麼重要的事?」
容老太太瞥了眼他不復人前的沉穩儀態,似乎年輕時的散漫不羈又回來了。
心中不由又攢了幾分火氣。
「你什麼時候去國外做的手術?從來沒聽你說過,你爸媽知道這回事嗎?」
「唔,年前回榕城前……兩個月了吧。」
容君珩凝眉狀似回想,「這不是醫生剛說恢復得很好嘛。」
那就是誰都還不知道了。
容老太太一聽,斥道:「都這麼長時間了,這麼重要的事,你提都沒提過一句!容君珩,你還有把我這老太婆和你父母放在眼裡嗎?」
老太太氣得把茶杯重重放回一旁茶几上。
「要是今天祭祖你三佬爺不提起這事,你是不是還打算一直瞞著我們?」
「怎麼會。」
容君珩挑眉:「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這種事也不用我見人就說一次吧。」
「今天這場合不就正好嗎,容家人都在,省得你們一個傳一個,我當眾說了省事。」
老太太聞言,氣得更狠。
自己是他親奶奶,事關容家主脈傳承,他竟然不事先跟自己知會一聲去做手術的事,身體恢復了也不說。
讓自己跟一群外人一樣,聽到消息時措手不及。
「這不是好事嗎,老太太不是該替我高興?」
容君珩似笑非笑。
容老太太深吸一口氣,銳利眸子對上他:
「是該高興。」
「只是,我這老太婆總是有些擔心,明明之前診斷過都說以後生不了,時隔這麼多年,你從國外哪找的醫生,真的做個小手術就恢復了?」
「君珩,奶奶知道你現在娶了阮芷,她年紀小,你想給她未來一個保障的心我能理解,但生孩子是容家的大事,不能兒戲。你……病急亂投醫可是大忌。」
說來說去,她是不信他身體真能生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真如那兩個嘴碎的傭人所看到的,阮芷早就懷孕了。
那他今天當眾宣布自己身體沒問題了,很可能就是為了認下阮芷肚子裡的野種……
不,不是野種!
因為阮芷肚子裡的孩子……
很可能是小澈的!
不過轉瞬間,老太太心裡千迴百轉,略有些混濁的眼垂下,掩住眼底的深沉。
「老太太要看看我的手術資料?」
容君珩輕笑一聲,只以為她是不信自己身體恢復了。
容老太太:「……」
做戲做全套,以他的本事,什麼資料做不了假。
看了也未必是真的。
她吸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壓下心頭鬱氣。
再開口時轉了話題:
「你的事先不提,我問你,小澈要跟那女人結婚的事,你準備怎麼處理?」
容君珩斂眸,不咸不淡道:
「您不是一直說要給容家開枝散葉嗎,既然有了孩子,那就留下唄。」
容老太太皺眉,厲喝:「就那種上不了台面,城府極深的狐媚子,你要讓小澈娶她進門?堂堂容家繼承人、未來家主,娶個這樣的女人,要被外人知道,容家的臉面往哪擱?」
「那老太太的意思?」
容君珩眉梢微揚。
「當然是去母留子!」
容老太太被褶子壓成一條縫的眼底射出一抹精光。
「孩子生了,把她送走,越遠越好!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
總歸是容家的血脈,肯定得留下。
至於阮芷肚子裡……
如果真懷孕了,是小澈的種,以君珩的名義養著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