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芷的意識撐到容君珩抱著她在醫院門口下車,看到滿臉焦急的霍雲川帶著醫生迎上來,才暈了過去。
阮芷被推進急診手術室。
容君珩與霍雲川守在門口。
容君珩熨帖的白襯衫變得皺巴巴,滿是灰塵與血漬,向來挺拔的背脊垮了下來,漆黑眸子一眨不眨盯著緊閉大門,面無表情。
霍雲川知道他心裡不好受,伸手握了握他寬闊肩頭,無聲安慰。
這種時候說再多都顯得蒼白無力。
今晚的變故太過突然,在家接到電話,尤其是得知夏珊肚子被人開了一槍,被送進急救室時,更是眼皮直跳。
誰都沒想到封夜宸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連個孕婦都不放過。
想到同是孕婦的阮芷,她坐不住了,跟容司騫立馬就往梁家趕。
去到才知道阮芷被封夜宸綁走,容君珩已經帶人追過去了。
龍堂的人在現場處理善後,現場死傷的僱傭兵,還有所有受到驚嚇的賓客,都需要捂住他們的嘴,確保今晚的事不會被傳出去。
好好一場滿月酒,大家都是衝著梁家的面子過來圖個喜慶,結果卻無端陷入霍家與仇家的混戰。
沒有人不怨,卻無人敢言。
霍、梁兩家雖說都是黑道漂白,但圈子裡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就今晚這一出,霍家顯然沒白到哪裡去。
再加上霍雲川夫妻倆和梁老同時出面坐鎮,再大的不滿和怨氣也得咽下去。
直到接到容君珩電話,她才往醫院趕,留容司騫在梁家繼續處理現場。
母子倆靜靜看著亮著燈的手術室,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雲川收到守在夏珊手術室外的傭人來電,眉心微擰,掛了電話後,淡聲道:
「封夜宸那一槍,夏珊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子宮也摘了,是容澈簽字做的手術。」
聽到孩子沒了幾個字,容君珩黑眸微閃,壓在心裡的石頭又沉了幾分。
腦海里浮現出阮芷暈在自己臂彎的那張慘白小臉。
軟軟……
一股心窒陡然襲上心頭,他深呼吸,手指微蜷。
不會有事的,他的軟軟那麼堅強勇敢和善良,是最棒的好姑娘,老天爺不會收走他們孩子的。
「容澈的身世,是封夜宸搞的鬼嗎?」
霍雲川沉著臉。
容君珩斂眸,片刻後,淡漠道:
「他也很驚訝,是不是他已經不重要了,封沅芷死了,這筆帳只會算在他頭上,他自己也認下了。」
雖然諷刺,卻不得不承認,他與封夜宸是了解彼此的。
當時封夜宸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尤其是他對容澈態度的轉變太過明顯。
封沅芷生的到底是誰的孩子,事到如今,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至於容老太太到底知不知道容澈不是他親生的……
很快就能知道了。
霍雲川皺眉冷聲:「封家人的瘋狂基因,他們姐弟倆倒是都遺傳到了。」
容君珩腦海里閃過阮芷脖頸上被封夜宸留下的深深牙印,抿緊唇,不再作聲。
深夜十一點多,手術室的燈滅得比想像中的快很多。
容君珩一顆心提起,上前幾步,門打開,醫生和兩名助理走了出來。
「董醫生,我太太怎麼樣了?」
乾澀嗓音從喉間滾出來,容君珩幽眸里充斥著緊張。
董醫生拉下口罩,淺淺笑了下:
「容生,不用緊張,容太沒事了,肚子裡的兩個BB也暫時沒有問題。」
一聽阮芷沒事,容君珩頓時鬆了口氣,可聽完後一句,面色一凝。
霍雲川先一步問出口:「董醫生,什麼叫BB暫時沒問題?」
醫院是霍氏集團旗下的,她不擔心醫生會隨意糊弄自己。
但這話聽著實在沒底。
「三姑,你別急,我話還沒說完。」
董醫生無奈笑了笑,神色認真起來,
「照理說BB月份小,還只在容太盆腔沒入腹部,並且有羊水子宮減震,普通摔跤的話不會有太大問題,但容太神經太過緊繃,又是從車上跳下來摔倒,一側盆骨大力撞擊地面,種種情況下才造成目前的流產現象。」
「現在BB是保住了,但還不穩定,需要住院觀察,臥床靜養保胎,至於要多長時間,就得看容太身體情況了。」
容君珩仔細聽完,問:「我太太身體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容生放心,容太年輕,恢復能力強,只要休養好,不會有什麼問題。」
董醫生安撫母子倆,「BB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這段時間好好照顧容太,讓她在醫院安心保胎,問題不大。」
說完,幾名護士推著阮芷出來。
容君珩立即靠過去。
看著阮芷小臉上插著氧氣,緊閉雙眼昏睡的虛弱模樣,他眼角泛紅,緊緊握著她微涼的小手。
一路跟著去到樓上私人豪華病房。
護士交待晚上要注意的照顧事項後便出去了。
霍雲川看著自己兒子洗淨手後,倒了溫水,彎著腰用棉簽給阮芷潤潤唇。
那細心輕柔的模樣,自己何曾見過半分。
心頭複雜感慨萬分。
「媽咪,你先回去吧,麻煩收拾幾套我跟軟軟的換洗衣服,叫人送過來。」
一聲久違的媽咪,極認真的口吻,差點讓霍雲川眼眶一熱。
五歲後這小子就沒叫自己媽咪了,一直跟著人叫三姑,還主動要求自己送他去訓練基地,跟其他孩子一起訓練。
她也想兒子還是個會抱著自己叫媽咪,會撒嬌的小男孩,可他就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他說他是個男子漢,再賴在媽咪身上撒嬌只會被人恥笑,將來成不了大事,沒有人會服他。
就是這樣一句話,她再心疼也只能任由他。
霍雲川淺淺扯唇,壓下心頭激動,點頭:
「好,你照顧好小芷,外面的事媽咪和爹地會處理好。」
霍雲川離開後,病房裡更安靜了。
容君珩坐在病床邊,雙手捧著阮芷沒有輸液的那隻手,乾澀的薄唇貼在她手背上,靜靜凝著她睡臉。
直到褲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龍大。
他視線沒從阮芷臉上移開,接起電話。
「餵……」
「BOSS,封夜宸的人已經清理完畢,活的我帶回去審了,死的也處理好了。只是有幾個僱傭兵逃了,其中有一個是在梁家三樓被你打傷雙腿的,清理現場時不見人,應該是被同夥救走了。」
怕阮芷醒來刺到眼睛,病房裡容君珩只開了一盞小燈。
他背光而坐,漆黑眸底晦暗不明,輕嗯一聲表示知道了。
剛掛了電話,霍小四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雜著海風的沉重嗓音傳過來:
「BOSS,我們的人在這附近找了兩個多小時,不見封夜宸的蹤影……」
「今晚漲潮了,我們懷疑是被卷到深海了。」
中了兩槍,又在海水裡泡了這麼長時間,封夜宸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容君珩眸色暗沉,眸光落在阮芷脖頸上顯然被處理過白色紗布上,薄唇冷道:
「安排人密切留意周圍海域岸上的動靜,就是死了也要把他屍體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