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直到快自動掛斷時才被人接起。
「你不是說小澈是阿沅生的嗎?為什麼會和我沒有一點血緣關係?你竟然敢騙我!」
不等電話那頭的人出聲,她從牙縫裡小聲擠出一句,冷厲神情似是恨不得撕了對方。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傳出一道經過處理後的電子女聲:
「信不信由你,你不是見過他身上的胎記嗎,那不是遺傳到劉文博?都二十多年了,你還在懷疑什麼!」
電子女聲陡然變得凌厲。
昏暗燈光下,容老太太眼神恍了下。
是啊,小澈後背有塊青色胎記,跟文博和靜音父女倆身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至於阿沅身上……
自己倒是沒見過,但她是靜音女兒,遺傳到文博的基因,肯定也是有的。
「我跟他做過血緣關係鑑定,你別想再騙我,胎記而已,誰知道是不是被你做過手腳。」
容老太太老謀深算的眼微眯。
當年君珩把孩子抱回來,也沒說孩子媽到底是誰。
她也只當是個野種。
哪知道沒多久就接到這人電話,說孩子是靜音的女兒生的,封家的人都被容君珩害得葬身火海。
而容君珩因為在義大利出了場意外,沒了生育能力,這孩子便是容家唯一繼承人。
希望她能把孩子好好養大成人,將來容、霍兩家都將是這孩子的。
而她做為從小把他養大的曾祖母,孩子長大後自然也會孝敬她,視她為最敬重的人。
這人怕她不信,還發了當年她寫給文博的信件過來。
當時的震驚她至今難忘。
文博去世後,他的東西都被靜音帶走了,所以這些信件只會是從靜音手上拿到的。
可聽這人所說,她苦命的女兒和外孫女竟然就這麼死了?
還是被她親孫子害死的?
那一刻,她只恨蒼天不長眼。
而她當時就明白過來,這孩子不可能是容君珩的種。
她追問這人到底是誰。
她只說是封家唯一僥倖從火海里逃出來的忠心傭人,為的就是給靜音和阿沅報仇。
讓她務必要把阿沅的孩子撫養長大,那是文博唯一的血脈傳承了。
對此,她深信不疑,對容君珩這個親孫子也不得不恨了起來。
可現在突然間告訴她,容澈跟她沒關係。
那就意味著他不是阿沅生的,更不是文博的後代……
這讓她怎麼接受得了。
花盡心思養大的孩子,竟然是個假貨?
「哼,你怎麼就知道你做的鑑定結果不是假的?」
電子女聲冷哼。
容老太太陷入回憶的腦子頓時清明不少。
是啊,醫生是容君珩的人,到底是真是假,他說了算。
「他懷疑我了,不然不會弄個假報告出來。」
她沉聲道,「小澈也被他逼著要改姓封,跟容家再沒有關係了。」
「現在阮芷那小賤人懷了孕,他更加不會在乎有沒有小澈。」
「懷孕了?」
那電子女聲突然冷沉得詭譎。
「嗯。」
容老太太不耐煩地應了聲,
「別提她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小澈,這麼多年的心思都白廢了。」
眼看著沒兩年就要得償所願了,哪知道事情會發展成今天這一步。
電話那頭呼吸聲沉重。
良久後,女聲幽幽道:
「既然你的秘密很快要被人查到,要麼你就早點去陪你的文博,要麼……你蟄伏,再等機會。」
容老太太上一秒被她氣到黑臉,下一秒怔了下。
「蟄伏?」
「我都多大歲數了,還能蟄伏几年?」
「那你就去死吧。」
電子女聲冷冰冰的,毫無感情。
「被人知道你的醜事,你也沒臉再活下去了吧。」
「你……」
容老太太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我找你是讓你想辦法讓小澈繼續留在容家,讓他繼承容家。」
當年要不是容老爺子看上她,逼著她父母把她嫁進來做續弦。
她也不會跟文博分開,文博更不會遠走他鄉,死得悽慘。
而她可憐的女兒,更是從來沒有享受過一天母愛就被送給別人。
所以,容家的一切都是她該得的,都是容家欠他們一家三口的。
「沒有辦法,小澈的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你的秘密很快就會被查出來,以後別再聯繫了,該怎麼說,你應該懂?」
電子女聲冰冷無情,不給容老太太反應過來,便掛了電話。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容老太太明白自己變成了棄子,面色鐵青急喊。
再打過去時,電話已經無法打通。
昏暗燈光打在她泛白的蒼老臉上,供台桌上燭光搖曳,香火裊裊。
台上佛陀釋迦牟尼佛像莊嚴威儀地俯視著她扭曲猙獰臉龐。
似是在等著她的懺悔。
此時的老太太精神恍惚起來,佝僂著背頹然坐在凳上,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她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一場空啊……
呵呵……哈哈哈……
她扯著嘴笑得滿臉嘲諷、淒涼。
搭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渾濁泛紅的眼底漸漸浮上一絲決絕。
都想讓她死是吧……
屋外,一道修長身影倚在門邊,聽著裡頭隱隱傳出的瘋狂低笑,斂眸掩住眼底的複雜與冷漠。
*
晚上八點多,容君珩回到病房時,宋染才離開。
她笑笑婉拒了讓霍小四送她的好意,自己打車去了酒吧。
其實她是約了朋友,哪會真去酒吧找男人。
阮芷也知道她是開玩笑的,便沒讓霍冰跟她去了。
容君珩看了眼她一臉放鬆的愉悅神情,知道這是跟朋友聊開心了。
但想到另一件事,狀似不經意道:
「阿星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