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瘋子棋藝高超，但顯然棋德一般般。
一般都是輸了的人急眼，可老瘋子明明贏了，卻還翻了臉。
他一怒之下，直接把棋盤給掀了。
沒了棋盤的影響，老瘋子稍稍低著頭，鼓著眼睛看著姜寧。
他這才開始思考姜寧的來龍去脈。
「你小子，脾氣還挺好，打不還手罵不還手的。」老瘋子雙手抱在胸前，沉聲說道。
「你真有意思，比你那化身有意思多了。很難想像，你這樣的存在，會把自身煉化為天道。」姜寧說道。
「老子本就是天道，這世間所有的規則，都是老子定的。」老瘋子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得意。
他是當世最強者，至今還沒找到任何一個對手。
其實他活的已經有些寂寞了，現在只能弄一具半真半假的化身，陪自己下棋，聊以度日。
「不，我的意思是……」
姜寧抬起目光，看向老瘋子，頓開天眼。
「天眼？」老瘋子大驚。
隨後直接化作一縷青煙，融入姜寧的天眼之中。
原本老瘋子以為，有人族修士學有所成，來交功課了。
可他居然看到了一條無窮無盡的時間長河。
他可以推算天機，預知未來，但不能將未來具象化。
可是現在，未來所發生的事情，竟然全部有了畫面。
他看到了神族徹底崛起之後，企圖動搖他的地位，發動一場大戰，致使生靈塗炭。
老瘋子立馬將意識抽離出來，不可置信的看向姜寧。
「不是，你他娘的真來自未來？」老瘋子有些激動，「來，試試你的功力如何？」
言罷，老瘋子就朝著姜寧揮出一拳。
姜寧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接住老瘋子的拳頭。
「打就不用打了，你也不是我的對手。」姜寧淡淡說道。
老瘋子一拳揮出，沒動用多少真實的力量。
只是，姜寧的從容不迫，讓他愈發的震驚。
「未來人？」老瘋子問道。
「嗯。」姜寧點頭。
老瘋子又坐了下去，仿佛自己的觀念，遭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他抬手一揮，剛剛被打翻的棋盤，自動歸位。
所有棋子，分黑白兩色落入棋奩中。
「再來一局。」
「請。」
一局棋下來，姜寧依舊慘敗。
「從來沒有人下棋下不過我，打架還能打過我的……你的力量從何而來？」老瘋子問道。
「下棋跟打架，有必然的聯繫嗎？」姜寧問道。
「這麼一說，好像也沒什麼必然的聯繫。」老瘋子悠悠點頭。
老瘋子不再與姜寧對弈，輕輕一抬手，一壺茶落在了案上。
「該走了。」姜寧站起身來，輕聲說道。
「好走，不送。」老瘋子也不強留。
姜寧帶著姜嫣，緩緩離去。
這時，老瘋子的目光，從姜寧的身上，移動到了姜嫣的身上。
有人下棋下不過他，卻又不屑於跟他打架。
這兩者之間，老瘋子好像參悟到了不一樣的道理。
他以為，道生一，這世間的答案就是「一」。
而他，就是那個「一」。
他是世間無敵的存在，所以任何事情都能做到極致，無人能將其超越。
但總會有人後來居上的啊。
雖然他完全不清楚這個人怎麼來的。
也許有的人下棋很爛，但打架很厲害。
也許有的人不善言辭，可歌聲卻嘹亮動聽。
這世道不應該是單一的。
老瘋子貌似想明白了，他為何會活的如此寂寥了。
他對這世間規定太多，而且全來自於他的主觀臆斷。
其實老瘋子自己也可以理解自己，第一條路，總是第一個人走出來的。
而他走在最前沿，不斷摸索前行。
也許放任一點，這世間會更加熱鬧。
於是，老瘋子突然放開了所有的禁制。
果不其然，有與他同一個時代的神族成員，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力量暴漲。
然後，他們開始互相攻伐不斷，拼命爭奪地盤。
有一個個神族隕落，又有新的神族誕生。
在一場場爭鬥當中，老瘋子找尋到了新的樂趣。
有一些新的面孔，逐漸出現在他的面前。
有人向他發起了挑戰。
老瘋子來者不拒，依舊以無敵之資，鎮壓當世。
他放開了禁制，可他本尊還是那個禁制，依舊無人可以逾越他。
但老瘋子很快就發現，這些神族的陰暗面逐漸顯露了出來。
他們的爭鬥，開始不講規則，不計後果。
一場又一場大戰，導致生靈塗炭。
生與死，本非尋常之事，弱肉強食，是這時代的鐵則。
但是，有的神族，企圖在老瘋子與這個世界只見，重新建立屬於他們的規則。
老瘋子覺得，這些神族都飄了，放開修煉了數千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一場大戰突然爆發。
老瘋子一隻手鎮壓無數強大的神族。
他將這些神族全部流放，然後立下禁制，將其永久的封印。
這世間又安靜了，老瘋子又開始無聊了。
不過，他也在一場場爭鬥當中，看到了更多的「道」與「理」。
其實老瘋子覺得自己的觀念一直沒錯，放開禁制，萬物相爭，都可大道爭鋒。
在封印了神族之後，世間處於半無序的狀態。
人族逐漸開始興起，各種族緊隨其後。
世間一片繁榮的景象。
而老瘋子繼續觀察天地，繼續領悟更多的「道」。
他最終發現，帶有強烈自主意識的規則，實際上是不公平的。
於是，老瘋子開始重新制定天道規則。
他要制定一種不帶任何自主情感的天道規則。
規則之力，應該處於無自主意識的狀態，視這世間萬事萬物皆為平等。
老瘋子融合了他所見過的一切，那些神族、人族、妖族等等。
把所有應有的道理，或者是不應有的道理，融合一體。
有生命的，無生命的，有意識的，無意識的，都應該遵循其「道」。
老瘋子以自身為泉眼，將自身所有的力量，全融入天道之中，化作一條時間長河，一路東流不復返。
「我生道，道生我。我生萬物，萬物生我……」
老瘋子最後留下一句話，將自己的自主意識，徹底沉入時間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