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動靜很大，但來得快，去得快。
等巡防的兵卒趕到現場，秦王府早已恢復了安靜，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很快宮廷禁衛趕到，將秦王府封鎖。
朝廷發出訃告。
秦王薛因突發惡疾，不幸辭世，卒年四十。
皇帝降旨，罷朝三日，以示哀悼。
秦王尚未成親，皇帝下旨讓二皇子和禮部共同處理姜薛後事。
姜薛死之前，秦王府發生過短暫的戰鬥。
太祖神像所發出來的動靜，幾乎全城都能看到。
很多人沒看見姜寧的身影，但都看到了接連撲殺向秦王府的老猿。
姜薛因何而死，位高權重者自然心裡有數。
多半是被姜寧干所殺。
姜寧今日上午殺了皇后，此事皇帝陛下沒有下旨，群臣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可轉頭姜寧又殺了個皇長子。
這種手段， 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對禮部來說，皇長子死的還真是時候。
現在開始為姜薛操辦喪事，皇后的事情，就能不了了之了。
但秦王府為何會出現太祖神像，幾乎無人知曉。
至於朝廷宣布姜薛死於突發疾病，懂的都懂，這是姜氏皇族給自己的體面。
……
是日，除了秦王府出事之外，京中各處出現問題。
包括但不限於許多工坊、築地內的勞工，出現大面積疲軟無力，嘔吐甚至昏厥等現象。
波及人數，遠超十萬之數。
原本一個個皮膚光潔，身材健碩的男人，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消瘦蠟黃。
這些人無一不是服食過長春丹的人。
他們靠著長春丹的藥力，長時間未進食米飯。
姜寧剛剛將那塊祟肉本源抹除，他們體內的祟力消失，從而引發一連串不良反應。
一時之間，城中各大小醫館人滿為患。
那些稍微有點家底的人還好，負擔得起湯藥費，可以去看郎中。
可之前那些饑民，因服食了長春丹，覺得自己力氣用不完，所以才進城找了份活計。
他們以為自己的苦日子到頭了，今後憑著一身的氣力，也能在京城討一碗飯吃。
所以，他們都默默將太平教視作聖教，他們都是最虔誠的太平教徒。
在涼王府將太平教打上邪教標籤的時候，他們只覺得高高在上的涼王是非不分。
在藥效喪失的第一時間，他們以為是藥效到期了，於是繼續服下長春丹。
可結果吃下去之後，不僅僅沒有解決頭昏眼花，腹中饑渴的情況，不良反應更大了。
他們再也無法體會到先前長春丹給他們所帶來的那種，力大無窮的感覺。
那些工坊築地的老闆，發現情況之後嚇得不輕，誰也不敢收留這些不斷嘔黑血的人。
死一兩個人倒還好，賠錢了事。
但如果死的人太多，官府追究下來，他們這些小老闆可擔不起責任。
於是，他們直接將那些產生不良反應的人趕了出去。
數以萬計的人，以半死不活的狀態流落街頭。
這些饑民如果沒有人管，得不到救助的話，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曝屍街頭。
姜寧早就料到，在消除那塊祟肉本源之後，會有情況發生。
他在街面上巡視著，確實沒想到情況會如此嚴重。
跟在姜寧身後巡查的，是天狼衛統帥文凱。
在世家大族眼中，不能修行的人，與螻蟻沒有區別。
地位越是高的人，就越不會在乎底層老百姓的死活。
所謂民心和眾望，跟老百姓無關，都是由世家大族所操控。
這些不知道從哪裡流落而來的饑民，本該在城外等待朝廷的施捨，能活一天是一天。
如今被人拋棄，等待他們的結局就是重新丟回城外的棚戶房內，自生自滅。
可是，文凱竟然從姜寧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
「文凱，集合所有軍醫，再撥一些軍糧，救治這些老百姓。」姜寧淡淡說道。
這位高高在上，對誰都淡漠無比的親王，竟然會同情一群螻蟻？
在文凱眼中，他們落得如此下場，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誰讓他們相信這世上會有免費的午餐？
「王爺，何必為他們浪費資源？軍糧的價值與普通糧食相比，天差地別。」文凱有些疑惑，也有些震驚姜寧的決策。
救治這些普通人，對涼王來說，並無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姜寧了解文凱的想法，他也無法強行扭轉文凱的三觀。
他只是覺得這件事情該有始有終，不過順手為之罷了。
他們或許只是苟且求生的螻蟻，但沒有誰活該因為皇族內部鬥爭，而淪為犧牲品。
偌大的京師，多他們幾萬人不多。
「上蒼有好生之德，照辦吧。」姜寧輕聲道。
「遵命。」
「之後你去通知戶部尚書，讓他在城中多設些粥棚。這些老百姓只要有些氣力，自己能在城裡討個生計。」
「是。」
這時候，姜寧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人。
昭同舟。
他被自己打飛城外之後，並未回來。
多半是讓他跑了。
幾日後。
姜寧身著素裝，與余妃一同前往秦王府參與姜薛的葬禮。
皇帝親臨，皇族成員及文武百官畢至。
秦王府上，一派肅穆哀沉。
由於姜薛並未娶親，因此葬禮大小事宜，皆由二皇子姜岳主持。
姜岳與四皇子姜興和皇長子，皆是由皇后所生。
由於姜薛尚未成親，並無子嗣，兩位胞弟為姜薛披麻戴孝。
所有的皇族成員，姜寧都已經認識了。
他和往常一樣，只向皇帝請安，並未向其他任何兄姊問好。
直接走到靈堂，上香參拜，然後退出靈堂。
這時候，一人攔在姜寧面前。
此人從面相上看不出年紀，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和顏悅色的笑意。
三皇子，吳王璟。
「九弟，厲害啊。」姜璟朝著姜寧和善一笑。
看似是夸姜寧，實際上就是陰陽怪氣。
在場的都認為姜薛是被姜寧所殺，姜璟也不例外。
當日姜薛突破十五境，世人所見。
姜寧能輕鬆鎮殺剛剛破入十五境的姜薛，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所意外的是，姜寧突然之間就殺了姜薛，好像並沒有任何理由。
姜寧倒是很直接，隨口說道：「秦王並非我所殺。」
姜璟聞言，淡淡一笑：「是，大哥是突發惡疾暴斃嘛，世人皆知。」
姜璟只覺得，姜寧連撒謊都不會撒。
一尊剛剛破入十五境的陸地神仙，時年四十歲突發惡疾暴斃？
說出去誰信？
都知道你姜寧當日與姜薛交手，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
正等著姜寧的下文，可姜寧卻不再言語，與姜璟錯身而過。
他轉身看向姜寧的背影，忽然又覺得姜寧看似淡然，實則猖狂，因為他根本就是一副懶得撒謊的樣子。
他就這麼說，你愛信不信，懶得再解釋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