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公見鍾將軍失魂落魄，慢慢坐起身來，抬手輕輕一揮。
一名侍女立馬倒上一杯酒，端到了鍾將軍面前。
「喝杯酒緩緩，坐下慢慢說。」衛公招呼了一聲。
鍾將軍完全沒回過神來，腦子裡還是九里山縣外屍橫遍野的景象。
就如同一頭洪荒巨獸，一路摧枯拉朽，不知道撞毀了多少城牆，可突然一頭撞在鐵板上，就這麼沒了。
這能不讓人驚愕？
他木訥的接過酒杯，卻沒有坐下。
「完了，完了。」鍾將軍聲若蚊蠅，好像一身膽氣全被抽空了。
「你說什麼？」衛公一臉疑惑。
燕州軍分為左中右三路大軍，左軍將軍鍾尚，是他的心腹大將。
鍾尚向來沉穩，處事不驚，突然變得如此失魂落魄，莫非是九里山縣被攻破了？
如果只是破了一座縣城，鍾尚不至於如此。
在九里山縣之前，多少座大城被天狼騎的鐵蹄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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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尚終於回過神來，端著酒杯，步履有些僵硬的走到衛公面前。
「衛公，我那部下真沒撒謊，十萬天狼騎，止步於九里山縣！」鍾尚語氣顫動。
「什麼？」
衛公頓時眯眼，趕緊抬手一揮，將所有侍女舞姬全部斥退。
「你親眼所見？」衛公站起身來，沉聲問道。
鍾尚緩緩點頭，同時咽下一口唾沫。
「我親眼所見！九里山縣，北城門外，屍橫遍野，全都是天狼騎的屍體！那場面，堪稱是地獄！」
衛公慢慢坐回到軟榻上，長長嘆息。
然後趕緊抬頭看向鍾尚。
「戰場上可有大夏兵馬？」衛公立馬問道。
鍾尚慢慢搖頭。
「只有九里山縣的官兵差役，在打掃戰場。除此之外，並未看到有大夏的兵馬。」鍾尚回答道。
能與天狼騎對抗的，必須得是大兵團才行。
若是真有大兵團北上，他們守在燕州南邊，也不可能沒有半點動靜。
可是燕州幾大士族，全都撤了。就算他們沒撤，也完全對付不了天狼騎。
「難道真如你那部下所言，索達十萬天狼騎，被區區一個縣令擊潰？」衛公問道。
「衛公，十萬天狼騎，有可能……全軍覆沒！」
「你可曾入縣城打探情況？」
「我看到戰場的情況後便折返回來了，並未入縣城。」
這還要進縣城嗎？難道跑到王嘉升面前去問一句，是不是你干碎了天狼騎？對方回答是。然後他鍾尚質問一句，我燕州大軍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個縣令憑什麼能做到？
「衛公，咱們下令讓九里山縣抵抗天狼騎，貌似讓燕州軍成了個笑話！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衛公聽鍾尚說到此處，立馬起身往前走了幾步。
「此事必定不能傳出去！」
這件事情一旦傳出去，那就說明常年鎮守邊疆的燕州邊軍，還不如一個縣令帶領的一般雜兵。
祖宗十八代的臉都得丟個一乾二淨。
「衛公所言極是，可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
衛公抓住鍾尚的肩膀，目光鋒利，咬牙切齒道：「將九里山縣圍了，把九里山縣屠個一乾二淨！然後再對外宣稱，是燕州軍擊潰了天狼騎！對，就這麼幹！」
「衛公，九里山縣有隔絕陣法，多半是有什麼通天法器。那王嘉升有可能是利用了什麼法器仙寶，才得以創造奇蹟。畢竟，索達親率十萬天狼騎，全部折戟沉沙！」鍾尚想到這個細節，立馬說了出來。
「哼！」
衛公冷哼一聲。
「那什麼法器仙寶，消滅了北莽十萬天狼騎，還能有什麼餘威？而且，你覺得我們還有退路可言？」
現在的燕州軍，等同於被一個縣令架在了火爐上，下面就是一鍋熱油。
那個縣令正在燒柴火，等著他們掉下去。
所以，只有將那個縣令丟進油鍋。
死人是沒辦法開口的，到時候戰局究竟是什麼樣的，活人說了算！
鍾尚的內心非常猶豫。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這事兒要不要請示一下老爺子？」鍾尚問道。
「這件事情本就是老爺子的主意，事情突然發展成這樣，你覺得老爺子會怎麼做？」
衛公湊到鍾尚面前，咬著牙冷聲道：「老爺子要麼殺了我們，與我們撇清干係，要麼跟我們一塊上！所以我們完全沒有任何退路！」
「衛公……」
「婆婆媽媽何成大事？這件事情如果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勞！若是敗了……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燕州大軍，可不是那群沒腦子的北蠻子！」
衛公開始穿戴鎧甲。
此事當斷則斷，猶豫不得，必須要快刀斬亂麻。
「所有將領集合！」
營地中。
一身鎧甲的衛公，站在一眾將領面前。
「全軍拔營，隨本帥北上！」
衛公只說了一句話，整個軍營很快就動了起來。
不久過後，燕州大軍全部集結。
衛公一聲令下，燕州邊軍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北而去。
大軍行進的速度並不慢，還沒到後半夜，就已經到了九里山縣城外。
「全軍聽令，包圍九里山縣！現在九里山縣裡面，全部都是北蠻子！」
大軍分為兩路，往九里山縣兩側繞過去。
當燕州軍到達九里山縣北面的時候，發現有一道巨大的屏障將九里山縣和縣城北面的偌大地區隔絕。
而北城門外的場面，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遍地屍骸，血流成河。
那人頭更是堆積成山！
從西側繞過去的燕州軍，甚至還看到一片狼藉的戰場上，停著一駕巨大的龍輦。
有不少人跪在龍輦前方，身上綁著繩索。
不少縣城內的官兵，正在戰場上收割人頭，將人頭全堆放在一起。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些屍體，好像全是天狼騎的屍體？」
「快看那龍輦，前面還吊著一個人。」
「可這龍輦是從哪裡來的？難道是陛下親臨？」
……
兵卒們三言兩語的討論著，眼前的場面告訴他們，九里山縣發生過一場相當慘烈的大戰。
而結果也非常明顯，天狼騎死傷慘重。
再看向九里山縣的北面城牆，遠遠的可以看到城門旁邊有一個明顯的凹痕。
除此之外，縣城幾乎毫髮無損。
正在城外打掃戰場的官兵們，看到有一大批兵卒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不知道是誰立馬喊了一聲。
「王大人！快看！」
「王大人，好像是燕州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