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自詡高雅,看不起這些下里巴人。
但武官體系當中的人,都很喜歡這類打打殺殺的小說話本。
孫田頓時就嚇得臉色一片慘白,「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陛下,臣一心為朝廷著想,並沒有刻意打壓老百姓的心思,請陛下明鑑!」
孫田覺得,姜寧剛剛分明就是在說他算老幾。
姜寧沒有回答孫田,而是繼續看向群臣。
「朕的書房中,擺著些許小說話本,偶爾忙裡偷閒,讀一兩章節,倒也覺得心情愉悅。其中便有萬三千的作品。」
這話一出,萬三千猛的抬頭,只看了姜寧一眼又立馬低了下去。
他以為他寫的那些內容,也就是在民間流傳而已。
可他怎麼會想到,連陛下都讀過他寫的小說話本?
陛下是何許人也?
雖說民間很多有關陛下的非議,但就目前來看,他絕對是曠世奇才!
這可是天大的殊榮!
「你們當中,有成天逛教坊司的、逛青樓的,甚至還有時常去賭坊的。
你們當中同樣也有視青樓勾欄為下流之地,視賭錢為不恥行為的。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朕不強行定義誰的喜好是對是錯。
你們有你們的自由,老百姓同樣有老百姓的自由。
你們個個身居高位,只一句話就能讓一戶人家甚至成千上萬戶人家流離失所。
這世間億萬百姓,才是大夏傳承的根本。」
姜寧突然頓住,然後看向孫田。
「孫卿,起來吧。」
「臣謹記陛下教誨。」
「臣等謹記陛下教誨!」
孫田站了起來,抖了抖衣擺。
他低著頭,額頭上依舊冷汗不止。
不過,他也鬆了口氣。陛下只是講了幾句道理,並未懲罰他。
剛剛孫田差點當場就嚇尿了。
「小蘭。」姜寧喊了一聲。
「奴婢在。」
「給萬三千往返的盤纏。」
「遵旨。」
這時候,感觸最深的是劉瑾。
他看著姜寧的消瘦而又偉岸的背影,想到姜寧這幾年來的變化。
陛下的成長顯著。
若是早三四年,孫田做出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出來,不說要丟小命,起碼官職是保不住了。
可是現在,陛下也僅僅只是說教了幾句而已。
雖說這些大臣不一定聽得進去,但恩威絕對到位了。
讓一個平民老百姓進御花園,這可是大夏兩千年頭一回。
陛下一方面重用王嘉升,甚至有點放縱王嘉升屠殺士族。而一方面卻又以一件小事,跟這些士族的代表講道理。
陛下的帝王心術,已經是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姜寧朝著姜盛小聲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遵旨。」姜盛微微一笑。
「諸卿,各自娛樂吧。」
姜寧露出了難得的笑意,這事兒不算大,而且開了大夏的先河。
估計這件事情公布之後,將來會有不少人跑來京師告御狀。
暫且不考慮將來,姜寧從這件事情當中,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欣慰。
在他眼中,孫田確實迂腐刻板,只知道按章程辦事,不懂變通。
可是從這件事情完全可以看出,地方對民間的治理有所好轉,不像以前那般混亂,甚至無所不用其極。
這萬三千雖然被抄沒了家資,人也被抓進過大牢,不過他認罪之後,孫田還是將他放了出來。
若是在以前,地方官員逮住這種螻蟻,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全家整整齊齊,哪能給他們重獲自由的機會?
這也直接說明,他這五年多的勵精圖治,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
萬三千回到暮雲道,時間已經過了幾個月。
他回到家中,一家人見萬三千回來,激動的熱淚盈眶。
「郎君,你真見到了當今陛下?」一名美婦人急匆匆的跑到萬三千面前,激動的抓住了萬三千的手。
當初萬三千離去之時,家人都反對他上京師,可萬三千極力要去,家人也沒攔住。
等萬三千回家之時,他告御狀一事,已經傳遍了天下。
「三千,回來就好,回來就要哇!」
「布政使衙署已經揭了書店和作坊的封條,咱家的錢也都還回來了!」
想到這一次北上,抱著孩子摟著媳婦兒的萬三千,百感交集。
「我真見到了陛下。」萬三千點頭道。
「真的?陛下長啥樣?是不是真的跟那天上的仙人一樣?」
萬三千感慨的嘆息一聲,說道:「是啊,陛下丰神俊秀,仙姿卓絕。眉如那橫貫夜空的月芒,眼如那深空寒星。音如天籟,又似洪鐘,氣質如正午烈日,令人不敢直視。舉手投足之間,儘是萬古長存的威嚴。哪怕日月之輝,亦是比不上陛下之九牛一毛!」
「好好好!」
「想不到,我們老萬家居然也有人能見到陛下!」
「三千,咱們老萬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爹娘,媳婦兒,你們不知道,就連當今陛下都讀過我寫的小說話本了,還誇我寫的非常好看!」萬三千激動的說道。
「意思是說,以後你的書店和作坊能繼續經營?」
「是啊,陛下賢名明,愛民如子啊!我都想不到什麼詞來夸陛下了……哎!通知大家,我回來了,明天開工,大家又能賺錢了!」
……
深秋,東南,建安道,益州城。
城外山中,一座山間小亭。
兩人端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擺著棋盤。
一子落下,山中清風吹過,紅葉飄飛。
「小城深山無人處,不知紅葉起舞時。」
「瞿公,迫在眉睫,你竟然還有心情吟詩作賦?」
被稱為瞿公的人黏著一枚棋子,停在半空。
「王嘉升到哪了?」瞿公問道,然後落子。
「據可靠消息,今日他沒進城的話,明日也該到了。」另外一人回答,落子後又問道,「瞿公,還沒做出決定?這地給是不給?」
「兩億畝地,分布在靈礦兩側,是這天下一等一的良田。再有數十年的蘊養,緊靠靈礦兩側的田地就能成為靈田。一千萬畝靈田,什麼概念?」瞿公輕聲說道。
「朝廷可沒給我們任何轉圜的餘地,朝廷這副嘴臉,吃相可真難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