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淮照舊上值。
這次他出門總感覺自己一個人,好像缺了點兒什麼。
想了想,對,就是書童。
有個書童,就是跑腿兒送信,抄些文書,或者給宮裡的他送些吃食也方便點。
他當即吩咐孫鴻,「孫叔,你看看這幾日能不能幫我尋一個書童來?最好識字多一點兒的,會寫那更好了。」
「成,老爺,我這就幫你找。」
「好,家世清白一點的。」
「遵命!「
之後姜淮就去了宮裡。
到了宮門口,他照舊下馬車走進去。
姜淮就碰到兩個熟悉的人。
正是周良平和許文才。
「姜兄!」
兩人遠遠的就從不遠處朝姜淮喊。
「姜兄啊!你被分配到哪個館了?」許文才看向姜淮率先問。
「我在實錄館,你們呢....被分派到哪裡了?」
姜淮知道,他們兩個都考中庶吉士,因此也可以留任翰林院,參與國史編纂,或者文書起草。
職位是從七品翰林院編修。
「我們倆啊,參與典章制度彙編!」
「典章制度彙編?」
姜淮知道了,他們在「會典館」,彙編《大黔會典》。
雖然他們都是翰林,但所在的館和姜淮不同。
「你們那裡如何?活兒多嗎?」姜淮問。
「多,每日處理不完的文書,看不完的史料!」
「就是,我昨天看了一天的前輩整理的資料,沒把我眼睛看瞎。」周良平道。
「哎,慢慢來!」姜淮這兒估計正活兒還沒開始呢!不過他們彙編典章的估計更麻煩,繁瑣。
之後三人一起去往翰林院,再分別去往自己的館,就散了。
.............
這幾日,姜淮在翰林的日子確實枯燥無趣。
每日不是撰抄文獻,就是修史,雖然枯燥,但他還看到了不少珍稀藏書。
近期,隆慶帝頒布了新的商戶政策。
說是對商戶提高稅率,對某些行業做了嚴格限制,禁止私營,禁止世家大族的壟斷。
當今陛下一方面厭惡商戶做大,擔心他們利潤豐厚壟斷經濟,又擔心過於重農抑商,無法發展經濟。
等新的商戶政策出來,各地商人紛紛摸到風向。
說明皇帝已經開始打擊商戶,加強對商戶的控制,另一方面提高稅率也是為了充實國家內帑。
此刻,兩淮,徽商,揚州,晉商地區的鹽引大商也嗅到苗頭。
前段時間聽說西北缺軍餉,現在當今陛下又提高稅率,這是國庫空了,要拿他們開刀了嗎?
此刻,南方徽州的徽商盧德海最為膽顫。
他之前因為鹽引經營不善,去京請了內帑,皇上大發慈悲,特允內務府撥了三十萬銀救濟他。
當時他謝了又謝了。
皇上也說是幫助他周轉資金,維持鹽業運營,確保民生必需。
聽起來貌似皇恩浩蕩,體恤商艱。
但他們這些鹽商都知道,這不過是皇上充實內帑的一種手段。
因為找皇家借銀是要收高額利息的,而且隨著年限還越來越高。
這樣,他除了每年要將鹽引收入的一大半上繳國庫,還要還皇上之前的借銀和利息,這樣年年下去,他哪裡還得清啊。
鹽業雖然暴利,但風險也高。
不過如果不是和皇室綁定,他們也沒機會獲取如此財富。
……………………
這天,姜淮休沐,他待在府中。
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粗布衣服的男子正站在姜府門前。
這人叫梁遠,聽說姜府招書童,這才過來的。
此刻,一個門房守在門口。
姜淮之前授官後,又給家裡買了幾個小廝。
那個門房看見梁遠,當即道,「站住!小叫花子,這裡不是你要飯的地方。」
梁遠的臉刷地紅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雖已經是最體面的衣服,但在姜府門前,確實寒酸。
「這位大哥,我不是來乞討的。」梁遠對著門房深施一禮,「聽聞姜大人府上需要一名書童,我雖出身貧寒,但略通文墨,特來應聘。」
門房上下打量他,「我們老爺說,姜府的書童至少得是正經讀過書的。你識得幾個字?」
「小哥,在下《論語》《孟子》都能誦讀,《詩經》也略知一二。」梁遠不卑不亢地回答。
「這些你都會?」門房疑惑。
「是!「
那門房猶豫許久,要不要把他請進去。
還是孫鴻走出來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門房當即上前道,「孫管家,這人說來應聘書童。大人今日確實在府中,但...……」
「讓他進來吧。」門內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正是姜淮。
他正準備出門,見有門童上門應聘,就先看看吧。
那梁遠一看見姜淮,當即跪地,「小人梁遠,拜見姜大人。」
這位就是六元及第的新科狀元姜淮?
梁遠抬頭,只見面前這位新科狀元身著月白色長袍,約莫二十出頭,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姜淮走近幾步:「起來吧。方才在院內,聽到你說能誦《論語》《孟子》,可是真的?」
梁遠站起身,低著頭:「回姜大人話,小人不敢妄言。雖未正式進學,但家中有些舊書,常自學誦讀。」
「哦?」姜淮來了興趣,「那你背一段《論語·學而》我聽聽。」
梁遠深吸一口氣,清晰而流暢地背誦起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背完一章,梁遠悄悄抬眼,看姜淮的表情。
又見他臉上流露出些許讚許,心下定了定。
「不錯,字正腔圓,毫無滯澀。」姜淮點點頭,「你多大了?家中還有什麼人?」
「回姜大人的話,小人十五歲,家中只有老母一人。父親早逝,母親靠織布為生,近來染病...」說到這裡,梁遠聲音哽咽,急忙止住。
姜淮問:「所以你想來做書童,為母親掙藥錢?」
梁遠誠實地點點頭:「是。小人雖出身寒微,但手腳勤快,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姜淮沉思片刻,突然問道:「《孟子·告子下》中,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下一句是什麼?」
梁遠不假思索:「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姜淮眼中閃過讚賞:「解釋一下這段話的意思。」
梁遠略作思考,答道:「這是說,上天要讓一個人承擔重任,必先讓他在心志上受磨練,身體上受勞累,經歷貧困和挫折,以此鍛鍊他的心性和能力,使他能夠勝任未來的責任。」
「很好。」姜淮滿意地點頭,「你隨我來。」
之後,姜淮帶著他來到一間書房。
只見這書房四壁擺滿書籍,案几上攤開幾卷文書,墨跡未乾。
姜淮在書案後坐下,之後對梁遠道:「你可知道做我的書童需要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