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在金色囚籠中瘋狂掙扎,巨口撕咬鎖鏈,利爪撕扯聖光,卻終究無法掙脫。力量被死死封回本源,饕餮殘破的身軀力竭喘息著。
至此,饕餮體內的九顆聖神釘逐漸暗去,漫天聖光漸漸消散。
青龍龍口一張,竟吐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赤足踏空,緩緩落地。他身形修長,黑髮如墨,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張開又握緊,仿佛在適應這具全新的軀體。
高懸於空的九顆金釘驟然震顫,化作九道璀璨流光,接連沒入他的胸膛!
「轟——!」
男子渾身一震,周身金光暴漲,劇烈的灼燒感將他淹沒。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五指深深插入焦土。
青龍垂首,龍目如淵,聲音如天雷滾滾,迴蕩於天地之間:
「汝乃女媧造化之術所鑄,為承天封煞而生。無來處,亦無歸途。此封印隨汝血脈流轉,世代鎮守饕餮,便是汝之天命。」
男子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卻又很快歸於平靜。他望向囚籠中的饕餮,目光深邃如夜。
青龍龍尾一擺,轉向饕餮,聲如洪鐘:
「九釘借地脈之力,封汝肉身;九釘借天穹之力,化汝囚籠。自此,汝再無滅世之能。若再生禍端,亂綱常、噬生靈——」
「吾必引九天之劫,斷汝本源,永鎮九幽之下,萬劫不復!」
青龍冷眸掃過饕餮,隨即四道聖光沖天而起,四聖之影化作流光,回歸天際。
天地間風雲漸息,破碎的洛陽城上空,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廢墟之上。
饕餮立於殘垣斷壁之間,周身黑氣盡斂。
它殘破的身軀猛然踏碎地面,仰天發出震徹九霄的長嘯。那吼聲中混雜著不甘與憤怒,卻終究撼動不了體內的九枚封印。
——自此,這頭曾吞噬天地的凶獸,被迫戴上天道枷鎖,永世不得解脫。
那男子站在廢墟中,望著仰天長嘯的巨獸,沉默片刻後轉身離去。
饕餮重傷之下,拖著殘破的身軀回到了鉤吾山,陷入漫長的沉睡。
坊間傳聞,王世充兵敗後投降李唐,有人說他被秘密處決,有人說他隱姓埋名遠遁西域…卻終究無人知曉真相。
武德六年,長安城。
這一日,長安西市熙攘繁華,人群之中,一男子緩步而行。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襲墨色長袍襯得他如淵渟岳峙。
他叫林淵。
行至西市牌坊下,他忽然駐足。
青石板上映著他修長的身影,空氣中飄來胡餅與酒肆的香氣,卻掩不住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前方,一名男子靜靜佇立。他身著素色長袍,腰間隨意束著布帶,衣著簡單得幾乎與街市融為一體。
——正是當年那個從青龍口中誕生之人。
兩人相視而立,周遭喧囂仿佛瞬間凝固。
林淵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
他緩步向前,在那人身前站定,語氣輕挑,「哦?這不是我的鎮守者麼?怎麼這般落魄?」
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又抬眼道:「與常人無異,何來落魄?」
林淵繞著他緩緩踱步,墨色衣擺掃過青石板路,輕笑一聲道:「我以為你見了我會逃。」
「為何要逃?」
「我要殺你。」
「你殺不掉我,」男子語氣平靜,「封印在我便是不死之身。」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猩紅,唇角笑意更深:「哦?是麼?不若讓我試一試?」
男子微一思忖,點頭道:「可以。」
林淵一怔,隨即笑出聲來:「你這人倒是有趣。」見對方不解,他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林一。」
「林一?」林淵眉頭微蹙,「這名字誰給你起的?」
「我自己。」林一答道,目光清澈如初生之泉。
林淵嗤笑一聲:「倒是巧了,我叫林淵。」
林一沉默片刻,沉聲開口:「若無事,我便走了。」說著轉身要走。
林淵挑眉:「青龍讓你盯著我,你就這麼走了?」
「你不禍亂人間,就與我無關。」
「你幹嘛去?」
「與你無關。」說完抬腿便走。
林淵手指輕抬,一絲黑氣如利刃飛射而出,直刺林一後頸。
黑氣臨身瞬間,林一身形一晃側身避開,回望林淵時眼中閃過一絲金芒:「饕餮,你欲何為?」
「殺你。」
「說了你殺不掉。」
林淵一攤手:「總要試試吧?你剛才不也答應了。」
林一沉默片刻:「可以,但這裡不行,人太多。」
「好呀,你找地方。」
林淵跟著林一來到一處無人的小巷。林淵驟然出手,五指如鉤,竟從林一背後直接掏出那顆跳動的心臟。
林一瞬間失了聲息,倒地而亡。
林淵挑眉:「呵,這不是死了麼?」繞著屍體走了兩圈,卻發現屍體上隱隱開始有金芒流轉。
兩個時辰後,林一緩緩爬起身:「既已試過,我便走了。」
林淵倒覺得這人挺有意思,抬腿跟上。林一皺眉回頭,林淵笑著朝他揮手。
林一無語,繼續前行。
來到一處包子鋪,林一買了兩個包子,林淵湊過去:「給我也買點。」
「不行。」
「你不買我就吞了這條街。」
林一皺眉:「你吃幾個?」
「包圓。」
林一沉默地掏出錢袋,盡數丟給林淵。
兩人沿著街巷慢慢走著,林一卻在一家鐵匠鋪前駐足。鋪子裡,幾個工匠正在打造農具,火星四濺。
「看什麼?」林淵好奇。
「人類弱小…」林一喃喃道,「卻可以利用一切。」
林淵嗤笑:「求生的掙扎罷了。」
正說著,幾個五六歲的小童嬉鬧著從巷口跑過,路過林淵身邊時,將他的衣角踩出一點灰色的印子。
林淵手指微動——
跑在最前面的小童突然撲倒在地,再無聲息。其餘孩子嚇得呆立原地,隨即尖叫著四散奔逃。
「你做什麼!」林一猛地轉身,眼中金芒暴漲。
林淵漫不經心地撣掉灰印:「他弄髒了我的衣角。」
「這便是你殺他的理由?」林一聲音冷然。
「自然。」林淵歪著頭,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區區螻蟻,竟敢褻瀆神明。」
林一眉頭緊蹙:「濫殺無辜,你不怕麼?」
「哦?」林淵一步一步緩緩走到林一身前,「那…你怎麼不封印我?」
林一沉默半晌,低聲道:「我…我無法主動激發封印。」
林淵咧開嘴角,眼中猩紅流轉,喃喃道:「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