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站的修復進程下降了百分之三點七，持續時間達到十二秒。
更重要的是，建築群核心區域的那個六邊形平台，其表面的紋路亮度出現了可測量的下降。
「它在響應秩序頻率。」
周銳確認道，「越接近昊天文明的基礎頻率，反應越強。」
第十一個頻率測試時，意外發生了。
這個頻率是基於影刃能量特徵的反相位設計的，本意是測試是否可以通過「干擾」來抑制修復進程。
但發射後僅僅三秒，維修站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建築群的能量讀數急劇攀升，不是下降，而是攀升。
修復進程不僅沒有減緩，反而加速了百分之八。
那些連接影刃殘骸的能量絲線，亮度增強了百分之十五。
更令人不安的是，維修站向「幽影之海」方向發送的信號，強度瞬間提升了十倍，雖然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停止發射！立即停止！」林默喊道。
但已經太晚了。
第十二個頻率，最後一個測試頻率。
按照預設程序自動發射了出去。
這個頻率是前十個有效頻率的某種疊加組合。
維修站的反應更加劇烈。
整個建築群的光芒驟然增強，星雲被照亮了數百公里範圍。
那些被修復的影刃殘骸，其中三具突然掙脫了能量絲線的連接，開始自主移動。
不是完整的飛行，而是笨拙的、抽搐般的姿態調整，仿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緊急躍遷準備！」李維艦長下令。
「等等。」
周銳突然開口，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監控屏幕，「看維修站的核心……那個六邊形平台。」
在建築群整體光芒增強的同時，那個六邊形平台的光芒卻在減弱。
不，不是減弱，是變得更加……純淨。
它表面的紋路從混雜的暗紫色，逐漸褪色，恢復成最初的白金色。
與此同時，維修站向影刃殘骸的能量輸出開始不穩定地波動，時強時弱。那些剛剛開始自主移動的殘骸，動作變得混亂，有兩具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內部爆炸。
「它在……掙扎。」
林默看明白了，「不同的內部系統在衝突。秩序的部分在響應我們的秩序頻率，混亂的部分在響應反相位頻率。整個設施的控制系統出現了分裂。」
這個意外發現的價值巨大。
它證明維修站內部確實存在尚未完全被侵蝕的秩序結構，而且這些結構仍然能夠響應外部刺激。
但風險也顯而易見。
如果繼續刺激，可能導致維修站完全失控，甚至自毀。而自毀產生的能量爆發，可能會波及附近的影刃殘骸，引發連鎖反應。
「我們該怎麼做？」李維問。
林默快速思考。
撤退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會失去這個難得的機會。
繼續測試，風險太大。
就在這時，趙青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林默，我感應到，那設施內部衝突已達臨界。若再有刺激，恐生劇變。
然其『純淨節點』，即那六邊形平台，此刻正竭力維持平衡。或許……可助其一臂之力。」
「怎麼助？」林默問。
「發送與頻率F10相同但相位相反的信號。」
趙青解釋，「F10為秩序基頻，若以反相位發送，非是干擾，而是……共鳴加強。可助那平台鞏固自身，壓制侵蝕。」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
相位差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效果就可能完全不同，甚至適得其反。
「成功率多少？」周銳問。
「六成。」
趙青坦言，「但若成功，或可暫時壓制維修站活動，為吾等爭取時間。」
林默看向李維：「艦長？」
李維深吸一口氣：「你是技術負責人，你決定。」
指揮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身上。
三秒後，林默做出了決定。
「準備發送修正後的F10反相位信號。功率降低到之前的百分之五十，持續時間0.0005秒，單次發射。」
命令下達。
信號工程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這個信號不能預設，必須手動精確控制。
「參數設定完成。」
「發射器校準完成。」
「能量儲備就緒。」
「倒計時五秒……四……三……二……一……發射。」
一道比之前所有測試信號都要微弱，但更加精緻的能量波動，射向遠方的維修站。
這一次，反應不是立即的。
十秒過去了，二十秒，三十秒。
維修站的光芒依舊強烈，影刃殘骸的修復進程仍在波動。
就在所有人以為失敗時，變化開始了。
首先穩定下來的是那些連接影刃殘骸的能量絲線。
它們的亮度不再波動，而是穩定在了一個較低的水平，大約比測試前低百分之二十。
接著，維修站整體的光芒開始緩慢收斂，不是減弱，而是變得更加內斂、穩定。
最後，核心的六邊形平台，其表面的白金色紋路亮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並且保持了穩定。
修復進程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並穩定在了這個水平。
「成功了……」工程師喃喃道。
林默長長舒了一口氣。但緊接著，新的數據讓他再次繃緊神經。
「維修站向『幽影之海』方向的信號輸出……增加了。」
技術官報告，「雖然修復進程減緩了，但它的『通信活動』增強了。信號強度比測試前高出百分之三十，而且……內容變了。」
「什麼意思？」
「之前的信號是無規律的噪聲，現在的信號出現了周期性結構。雖然我們仍然無法解析，但從模式上看，更像是……某種編碼信息。」
林默和周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可能無意中讓維修站從「自動修復模式」，切換到了「報告模式」。
它現在在向某個地方報告這裡的情況——包括人類的干預。
「立即撤離。」
李維艦長下令，「所有數據加密保存。啟動躍遷引擎。」
「洞察者」號悄無聲息地滑入超空間，離開了這片變得複雜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