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體內的靈力被徹底鎖死。
此刻場上只有三個人能動。
一個是葉寒,被顧無塵按著頭頂,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
一個是他體內的貓仙,縮在識海深處,尾巴垂在身後,豎瞳中滿是絕望。
還有一個是顧無塵,負手而立,一隻手按著葉寒,嘴角依然掛著那絲笑意。
「讓我瞧瞧。」
顧無塵低頭看著葉寒的天靈蓋,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你這識海里的時間大道種子,究竟是何物。」
葉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體內的貓仙也是渾身一顫,豎瞳猛地睜大。
這人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不但知道葉寒有復活底牌,還知道貓仙的存在。
更準確地說,他知道寄居在葉寒識海中的不是普通的妖魂,而是時間大道的殘缺種子。
貓仙的身份是葉寒最深處的秘密,連葉寒自己也是在第一次復活之後才知道寄居在自己體內的是什麼東西。
而這個人,在動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他針對的不是葉寒,他針對的是自己——是這枚時間大道的殘缺種子。
在這一刻,葉寒心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恨意。
他恨的不是面前這個白衣年輕人,恨的是貓仙。
「是你。」
葉寒的聲音在識海中響了起來,低沉而怨恨,「原來他是沖你來的。」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暴露這麼多底牌,根本不會被這種存在盯上。」
「是你害了我。」
貓仙愣住了。
它那雙豎直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難以置信。
它認識葉寒十幾年,從葉寒還是一個二轉修士的時候就寄生在他體內,看著他在人才宗摸爬滾打,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這十幾年裡,它救了葉寒多少次?
「葉寒,你說什麼?」
貓仙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我說錯了嗎?」
葉寒的情緒已經失控了,他的聲音在識海中扭曲著,帶著歇斯底里的怨毒,「你為什麼要待在我體內?」
「為什麼要給我那些復活的手段?」
「你要是不在我體內,他根本不會找上門來!」
「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會有事!」
貓仙沒有說話。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葉寒,豎瞳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葉寒完全忘了。
忘了自己第一次在房間中爆體而亡的時候,是誰逆轉時間讓他復活。
忘了自己被陳長老一掌拍成血霧的時候,是誰讓他的血肉重新凝聚。
忘了這三次復活的機會,是怎麼來的。
沒有它,葉寒早就死了,連屍體都涼透了。
而現在,葉寒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它身上。
貓仙沉默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它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聲嘆息。
「時也,命也。」
它說,「看來你氣數已盡了。」
「本貓不能陪你繼續待在這裡了。」
「你安心去吧,本貓還要尋求一線生機。」
說完,貓仙的身影在識海中開始變淡。
它準備放棄葉寒這具身軀,直接從識海中脫離出去。
雖然它現在極度虛弱,只剩下一縷殘魂,脫離宿主之後能活多久、能逃多遠都是未知。
但總比待在這裡等死強。
葉寒已經被那人捏在手裡了,留下來只會跟著一起死。
它的虛影從識海中浮起,化作一縷淡金色的光芒,從葉寒的天靈蓋中飛出。
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看不清,但在所有人都被時間靜止的三重天上,這縷光芒是唯一在移動的東西。
然後,時間鎖鏈出現了!
不是一根兩根,是漫天的時間鎖鏈!
每一根鎖鏈都泛著金色的光芒,上面流轉著古老的符文,從顧無塵身後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將整個平台都籠罩在其中。
鎖鏈所過之處,空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時間流速在鎖鏈周圍變得混亂。
有的地方時間流速加快,有的地方時間流速減慢,有的地方時間在反覆循環。
那縷淡金色的光芒剛飛出不到三丈,就被一根鎖鏈纏住了。
鎖鏈收緊,光芒被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
貓仙的虛影在鎖鏈的束縛下重新顯現出來,豎瞳中滿是震驚。
「時間大道……」
它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這是完整的時間大道!」
它不是沒有見過時間大道,它自己就是時間大道的種子碎片,它比任何人都了解時間法則。
但正因為了解,所以才更震驚。
它只是時間大道崩碎後遺落的一枚殘缺種子,本能地能操控一部分時間法則。
而眼前這個人所展現的,是完整的時間大道!
鎖鏈漫天,時間流轉,這是將時間大道修煉到相當境界才能做到的景象。
整個紫宸界,能領悟時間大道的修士或許都不足一手之數。
這不是修為的問題,是和天賦、機緣、命格都有關的大道親和。
能修煉時間大道的人,無一不是站在紫宸界頂端的強者。
而這個人不但修煉了,還修煉到了這種地步。
貓仙看著漫天的時間鎖鏈,豎瞳中的最後一絲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它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顧無塵沒有再抬頭看貓仙。
他的手掌依然按在葉寒頭頂,五指微微用力。
搜魂!
粗暴的搜魂之術直接灌入葉寒的識海,將他十幾年的記憶全部提取了出來。
葉寒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溢出白沫。
從人才宗的入門開始,到第一次被同門算計,到遇到貓仙,到獲得九條命,到每一次死亡和復活,到離開人才宗,到來到三重天聽道。
所有的記憶像一本書一樣被顧無塵翻閱了一遍。
顧無塵很快就提取完了所有有用的信息。
葉寒的命格、貓仙的來歷、那個算命老瞎子的神秘之處,全部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收回神識,五指輕輕一握。
「砰——」
葉寒的腦袋像西瓜一樣被捏碎了,血肉和碎骨四散飛濺。
他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然後仰面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這一次不會再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