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查看了周海生送過來的禮品,看得出來,這些東西都費了心思。
所有的禮品都是雙數,香菸兩條,西風兩瓶,酥餅兩盒,水果糖兩包,茶葉兩罐,罐頭禮盒兩箱。一共六樣禮,這是登門禮,算很體面了。
即使知道林芽家裡就她跟她媽,沒人喝酒,還是準備了兩瓶酒,這彰顯了周海生他們一家的重視,沒敷衍人家。
周老太比較滿意,她這個嫂子在這種大事上還是辦得體面。
其實朱碧蓮只寫了四樣禮,酒沒在清單上,另外兩樣禮是周海生自己加上去的。
周海生提前跟林芽說好了,林芽回家跟她媽先通個氣,知道這回事,免得突然上門太冒昧。
林芽回家之後就給諸葛老太說了。
諸葛老太聽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林芽只當她知道了,也沒多心。
諸葛老太的心情是複雜的,經歷拆遷這個事情,她意識到家裡最好有個男性,不然她和林芽兩個,遇到事情容易吃虧。
但是內心裡,她其實不太看得上周海生,即使周海生前陣子幫了她們忙。
她看不上周海生有幾個原因,一來周海生是外地人,二來他也沒個正經工作,雖然他現在也在周老太的工廠上班,但那工廠是民營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倒閉了,工作也不穩定,說難聽點,周海生現在有一份收入都靠他姑媽賞飯吃。
之前他們是處對象,諸葛老太也就不再說什麼了,現在卻催著要訂婚,就不容諸葛老太不多想。
林芽和周海生處對象也沒多久,一年都還沒有,這麼著急想訂婚,很難說不是因為知道她們家拆遷了,著急把關係定下來。
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現在人看著好不代表這人真就那麼好,一切都得經過時間驗證。
這麼想之後,諸葛老太就覺得現在訂婚非常不妥,太倉促了,對她們一點好處也沒有。
於是諸葛老太就跟林芽說了,她不同意林芽今年訂婚。
林芽不解,「為什麼,媽?我們只是先把婚訂了,又不著急結婚。」
諸葛老太說道:「既然不著急結婚,為什麼又要先訂婚呢,再說了,周海生的父母都還沒有正式來南城拜訪我,光讓他姑媽到家裡來一趟就算了?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吧!」
林芽解釋道:「他爸媽要來的啊,只是請他姑媽先過來跟你談一談,看你什麼時候方便,他們就來了。」
林芽什麼都答得上來,但這卻更讓諸葛老太生氣了,什麼意思,林芽已經繞過她,私自跟周家那邊商量好了嗎?
「林芽,訂婚的事情我都還沒有表態,你不會已經跟人家商量好了吧?」諸葛老太不悅地說道。
林芽一怔,她確實已經答應周海生訂婚的事情,但是她也說了,光她同意不能算,還得她媽說了算。
「這還不是要你做主嗎?我沒有跟他們說好。」林芽順著諸葛老太說道。
聽她這麼說,諸葛老太稍微高興了些,接著說道:「我不同意今年訂婚,你才跟他處多久對象?是人是鬼都還沒看清楚,著急什麼?」
林芽下意識地替周海生說話,「海生人好著呢。」
就這麼尋尋常常的一句話,卻突然觸到了諸葛老太的逆鱗,她突然生氣起來,「林芽,你現在還沒跟他結婚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不聽我的勸了。」
林芽替自己辯解,「我沒有不聽你的啊,訂婚的事情不是要你做主嗎?」
諸葛老太點頭,「好,你說我做主,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同意你今年訂婚,你才跟他在一起多久,一年都沒有,你別這麼傻,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他們突然這麼著急要訂婚?還不是看我們家拆遷了,怕到嘴的肥肉飛走了,這才著急訂婚嗎?」
林芽覺得不是這麼回事,她覺得周海生不是這種人,可是此時她也明白,她再說也沒有用,她媽只會覺得她是在幫周海生開脫。
林芽只好說道:「那你之前也不說,我都回那邊的話了,約了這個星期六,海生和他姑媽到我們家裡來拜訪你。」
諸葛老太見林芽不再頂嘴了,氣稍微順了些,這才說道:「他們來就來唄,只是來拜訪我,至於訂婚,就免談了。」
林芽心裡說不出的失望,但是婚姻大事,她不能自己私自做主,只好跟周海生實話實說。
周海生聽她說她媽不同意今年訂婚,也是無比的失望,但也沒有逼林芽,反過來安慰同樣失望的林芽,「既然伯母覺得今年訂婚太倉促了,那我們就再緩緩吧,不著急,只要,只要我們真心相愛,今年訂婚,明年訂婚都一樣。」
聽了幾句甜言蜜語,林芽的心情也有所好轉。
周海生又把這事給周老太說了。
周老太給朱碧蓮打去電話。
得知諸葛老太不同意今年訂婚,朱碧蓮的態度沒有周海生那麼樂觀,所謂夜長夢多,她就怕時間拖久了,又弄出些岔子來。
「秀菲,你說這個林芽她媽是不是瞧不上海生啊?」朱碧蓮心裡不由得琢磨起來。
周老太想說這也是有可能的,畢竟海生本身確實也沒什麼優勢,不過說出來只會讓朱碧蓮更加憂心。
「你別多想了,想再多也沒有用,說白了,這事情不還得年輕人自己做主嗎?」周老太說道。
這話可算是提醒了朱碧蓮,她如夢方醒,對啊,為什麼要被對方長輩給卡脖子呢,要是女方堅決要今年訂婚,那老太太不同意也得同意。
朱碧蓮決定給周海生打個電話,讓他多勸勸林芽,她也是怕夜長夢多,恨不得現在就讓兩個年輕人去把結婚證領了才好。
朱碧蓮確實是看上林芽家的拆遷款了,要放以前她堅決不會同意周海生去做上門女婿,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女方家裡這麼多錢,足夠周海生下輩子過上好日子了,當媽的總得為孩子考慮。
但不是天底下所有當媽的都這樣,起碼萬婷對肚子裡的孩子毫無感情。
這孩子是她拿捏董勞保的工具,可現在董勞保死了,還死得不明不白。
兩個月過去了,萬婷還沒有拿到她的錢。
冬天雪糕檔口沒有生意,早就關了,馬二鳳天天哪裡也不去,除了買菜就待在家裡,也不許萬婷出門,如果萬婷一定要出門,馬二鳳也會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簡直就跟看守犯人一樣。
萬婷肚子裡的孩子馬上五個月了,顯懷得明顯,她已經錯過了最佳的墮胎時間。
馬二鳳給了她一個選擇,生下孩子,她拿三萬走人,孩子留給馬二鳳。
一開始萬婷不明白,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馬二鳳要拿這個孩子去要挾董勞保的父母,畢竟現在明面上,這個孩子是董勞保的遺腹子。
馬二鳳想養著這個孩子,名正言順地留在董家。
董勞保的父母打算給馬二鳳一筆錢,讓她回娘家去,這個萬婷知道,馬二鳳沒有答應。
萬婷對她真有點刮目相看了,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馬二鳳竟然藏得這麼深,還以為她真有那麼蠢呢。
萬婷最終還是妥協了,她接受了馬二鳳的提議,答應拿三萬塊,把孩子生下來。
兩人達成協議之後,馬二鳳取了五千塊錢給萬婷,當做定金。
到這個時候,萬婷才發現,董勞保死之後,馬二鳳竟然在第一時間就去把董勞保帳戶里的錢全取了出來,存到了她自己的戶頭裡。
馬二鳳一直知道董勞保存摺密碼,董勞保認為馬二鳳就是個指哪打哪的蠢人,從沒想過馬二鳳敢偷他的錢。
他之前被水英訛詐兩萬塊錢,也是馬二鳳拿著存摺去取出來給他的。
萬婷跟馬二鳳達成協議之後,就安心地在董勞保的房子裡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她拿剩下的兩萬五走人。
到星期六這天,周老太還是按照約定,跟周海生一塊,登門拜訪了諸葛老太,把周海生準備的禮品送出。
即使知道對方不願意今年訂婚,這個約好的事情不能毀約,要不然他們成什麼了,人家不答應今年訂婚就不去家裡拜訪,這不純純得罪人嗎。
諸葛老太對周老太的態度還算熱情,但是據周老太觀察,諸葛老太對周海生這個准女婿的態度就有些冷淡,根本就不像那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樣子。
周老太在心裡暗暗吃驚,恐怕諸葛老太不同意今年訂婚,除了時間太倉促,還有別的原因。
從諸葛老太家裡出來,周老太給周海生提醒,「你這個丈母娘恐怕對你不是太滿意,你得好好地表現表現。」
周海生也感覺到林芽她媽對自己不熱情,他對此也比較苦惱,他跟林芽現在只是男女朋友關係,總不能經常跑人家家裡來,那不是更惹人厭嗎?可是如果不去家裡,他又怎麼獻殷勤呢?
周老太提醒他,「不要捨不得花錢,平時多往林芽家裡送點吃的喝的,水果什麼的,多噓寒問暖,上心一點。」
周海生得了點撥,連連點頭。
周老太開車回家,周海生自己回工廠。
到路口,周老太碰到拎著菜籃子的余香蒲,停下車聊了幾句。
「周大姐,你今天回來得這麼早,我還說一會兒給你送點菜去呢,小白菜,新鮮得很!」
周老太笑道:「行啊,那謝謝嘍。」
「謝什麼,你給超超介紹了好幾個客人,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呢。」余香蒲誠懇地說道。
作為安置小區第一批裝修好,家具配置好的人家,周老太的新家被村里好些人參觀過,大家對她房子裡那一片片漂亮的落地窗簾都很感興趣,馬超超因此也獲得了幾個訂單。
周大姐家的窗簾就是找馬超超做,但是她不做全落地,是半截子窗簾。
過去的這半個月,周老太把家裡的沙發,床等家具全都配好了。不管什麼時候,有錢買東西就是很快,而周老太也沒時間貨比三家,看上的就買回來。
家裡的家具並不成套,看起來稍微有點亂,當然周老太也沒有那麼高的審美,也沒有那麼高的要求,她看著舒服就行了。
「超超回來了嗎?」周老太順口問。
「沒有呢,說現在忙得不得了,天天加班做窗簾。」余香蒲臉上再也沒有了擔憂,反而有種隱隱的驕傲,她是真沒想到,馬超超能有這份出息,她拐彎抹角地打聽了,馬超超現在一個月好的時候能掙八九百塊,比她在廠里打工強太多了。
關鍵是自己當老闆,不怕失業,這吃的還是技術飯。
余香蒲這回是真的意識到自己短視了。
她心裡有些愧疚,但又不好意思當面跟女兒道歉,只好時不時地做點飯菜給馬超超送過去。
周老太要走,余香蒲突然說道:「對了,說起來也巧,超超她們租房子跟你開計程車的那個兒子是在一個地方。」
周老太也有些意外,開計程車的兒子,不就是林建民嗎,別人不提,她都想不起來這麼個兒子。
「他人還挺好呢,」余香蒲笑著說道,「我今天去送飯,剛好碰到他,他還免費載了我一程。就是總沒見他來呀,平時開出租很忙吧。」
周老太沒什麼好說的,林建民在外面是個老好人她也知道,她敷衍了一句,「誰知道呢。」
回到家,周老太看天氣好,打了桶水,慢悠悠地拿抹布擦車,沒一會兒余香蒲就提著一籃子小白菜來了,剛從地里摘的,嫩得能掐得出水。
余香蒲見她在擦車,也殷勤地拿了張抹布幫著擦。
周老太很愛惜她的車,平時開車也小心,買到現在還沒去過修理廠。
兩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余香蒲的心病去了一半,不再總是埋怨,周老太也願意跟她閒聊。
正收拾著呢,冷不丁聽見一陣罵聲遠遠傳來。
余香蒲立刻直起腰,屏息細聽,確定是有人在罵人之後,她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急不可耐地說道:「怎麼回事,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