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可以,你們看,現在南城專門賣內衣的店非常少,都是一些服裝店,日雜店順帶賣的,我總是買不到舒適的內衣。」春桃贊同這個想法。
秋桃說道:「之前我們把這個想法擱置了,是因為我們當時比較緊迫,不夠時間讓我們去研究內衣,現在保暖內衣給我們掙了一大筆錢,我們完全有這個精力去試驗這個方向了。」
這也是秋桃有底氣在這個時候提出做內衣的原因之一,一來是有錢了,二來,春節過後廠里會放假,也有一定的時間留給她們置辦生產原材料。
經過廠里粗略的統計,這一個保暖內衣銷售季下來,起碼給廠裡帶來了三十萬的淨利潤,足夠支撐一段時間。
秋桃不僅是提出想法,她還做了一份預算,大概估算了做內衣的前期成本。
「現在倒閉的工廠很多,我們可以請四哥幫我們買一些二手設備,這花不了多少錢,其次就是研發成本,這部分粗略算五千塊錢,門店我們有現成的,只需要在現有的門店內,開闢專門的內衣區。」
秋桃說得有理有據,「最大的成本,就是GG成本,這部分我的預算是基礎兩萬塊錢,後期看情況增減。」
GG費是成本的大頭,但是吃過GG紅利之後,周老太和春桃對這部分都沒有異議。
算下來,她們做內衣的前期投入成本在五萬左右,廠里完全承擔得起。
最終這個提議被一致通過,明年廠里的重點發展方向定下來了,做內衣。
獲得了周老太的許可後,秋桃大為振奮,她早就想做內衣了,現在總算提上了日程。
秋桃無比慶幸,她不太忙的那陣子去上了夜校,學習了服裝設計,現在她可以自己先設計草圖,再經過跟市面上現有的內衣做對比,做出改進。
好在自己就是女人,對內衣有什麼樣的需求都很了解,這大大地幫助了她們少走一些彎路。
第二天,周老太早早來到工廠。
廠里擴招了三十多名工人,現在廠里有一百多工人,保暖內衣還在進行最後的大生產,車間裡一片熱火朝天。
周老太默默地去看了一眼,她看到那些工人們忙碌不停,幹勁十足,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這是最後一批保暖內衣了,當工廠最後一片原材布料加工完,廠里就要放長假,招來的臨時工不會留下,甚至原先的工人也不能全部留下,廠里只能篩選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留廠,其餘的只能先待崗,因為沒有活給她們幹了。
在這個艱難的就業環境下,到時候她們又何去何從?
過了這個新春,就會冰雪消融,但服裝行業的寒冬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過去,誰也不知道。
周老太不禁把希望放在了秋桃提出的內衣上,如果內衣能做起來,好歹能多提供一些就業崗位。
上午十點,小燕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兩人一通上電話,小燕哀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周大娘,求你幫我保守秘密,不要把我以前的事情告訴田家人,可以嗎?」
小燕早上就獨自出了門,在隔田家很遠的地方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打的這通電話。
周老太昨晚上就想好了,她覺得不能讓小燕繼續錯下去。
周老太語重心長地說道:「小燕,你別怪大娘說教,帶有欺騙性質的婚姻是不可能長久的,你就算不說出全部的真相,起碼也得把你結過婚的事情跟人家坦白吧,這事情你難道還能欺瞞一輩子嗎?總有窗戶紙被捅破的那天。」
小燕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大娘,我也有我的苦衷,你知道我命苦。」
周老太繼續勸她,「再說,你再婚,你也找個遠離南城的地方吧,你還又找個南城人,紙包不住火的,這次是我見到你,下一次是別人呢,你瞞不住的,再說,女人生過孩子跟沒生過孩子,那能一樣嗎?」
小燕再次陷入沉默。
其實在決定跟田家文結婚之前,她也猶豫過,她的過往是她最大的污點,根本就經不起調查,現在是田家文相信她的話,但是保不齊他什麼時候會懷疑。
田家文答應過她,以後會在羊城生活,不會來南城,他的事業也基本都在羊城。
「大娘,我不能說。」如果沒有看到生活的希望,小燕還能繼續以往的暗無天日,她現在明明有機會過上更好的生活,怎麼捨得放手。
周老太嘆口氣,「既然你選擇不說,那我也就不勸了。」
小燕急迫地問,「大娘,你能幫我保守秘密嗎?」
周老太說道:「謊言是不會持久的,你在南城有過痕跡,田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你別小看他們。我會告訴毛老太你在秋桃店裡打過工,但是你其他的事情,我們不知道。」
小燕沉默片刻,她沒有告訴過田家人她來過南城,現在周大娘要告訴他們這件事的話,她只能用其餘的謊言去圓了。
只要周老太她們不說出其他的事情,只是說她在南城打過工的話,那倒不很要緊,她也沒理由要求更多了。
小燕只好答應下來,「行,大娘,麻煩你了。」
這事就算說完了,周老太說起了孩子的事情。
「我還有個事情要問你。」周老太說道。
小燕恭敬地說道:「大娘,你說。」
「前天宴席上的那個孩子,是你女兒嗎?」
小燕沒想到她要問的是這個,微怔後才坦白,「是。」
她沒必要在周老太她們跟前隱瞞,她們都知道的。
周老太迂迴地說道:「我看這個孩子長得跟你不太像。」
小燕頓了頓,才提起那個她不願意提的名字,「可能像童俊。」
周老太說道:「我看跟童俊也不太像。」
小燕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她倒看不出來孩子跟誰像,反正孩子跟她不是很親,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孩子從小不在她身邊。
小燕嘆口氣,才說道:「可能是因為她幾個月的時候,我就把她丟下了,所以她長得不像我吧。」
周老太沒再繞彎子,直接說道:「你是不是去年回來把孩子帶走的?」
小燕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也回答了,「是去年,六月份的時候。」
周老太說道:「童婷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她以為我們知道你的下落,給秋桃打過好幾次電話,想打聽你的去向,後面我們才知道,她說你把她小姑子的孩子帶走了。」
小燕懵了,「什麼?」
周老太又說道:「她原先的店就在你上過班的四件套旁邊,現在那個店已經轉讓給別人了,她跟她老公離婚了,你知不知道?」
小燕暗暗吃驚,這事她真不知道,童婷跟她老公離婚了?不,為什麼周大娘說她帶走的是童婷小姑子的女兒,那是她的女兒清純啊!
「大娘,我帶走的是清純啊,是我的女兒,你從哪裡聽到的消息呢?」小燕心裡升起一絲不安。
「童婷說的,她親口說的。」周老太說道。
小燕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亂了,童婷說她帶走的清純是她小姑子的女兒?這不可能,那是她的孩子!
「不可能,我帶走的是我自己的孩子。」話雖是這麼說,小燕的心裡卻生起了一絲異樣。
她回想起她當初回來的時候,並沒有第一時間在童家找到清純,過了兩天,清純才出現的。
是童家趁她離開,把她的清純送給了童婷的小姑子一家當養女了嗎?
周老太想起了李老五撿到的孩子,那孩子長得那麼像小燕,她會是小燕的女兒嗎?
如果她真的是小燕的女兒,小燕要把她的親生女兒要回去,李老五他們兩口子怎麼辦?那兩人把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疼得不得了。
周老太感覺腦子又要亂成漿糊了,這可怎麼辦呢。
這些都是周老太的猜測,她不會直接說出來,只好說道:「那你自己去查一查吧。」
電話掛了,小燕站在公共電話亭,半天沒回過神。
她的那個猜想無法讓她徹底安心,因為周老太提醒的那一句,孩子長得不像她。
雖然在清純幾個月大的時候,小燕就離開了她,但是在那之前,小清純是長開了些的,來見過清純的人都說長得像媽,很漂亮。
可現在的清純,三歲了,容貌普通,塌鼻子,大餅臉,跟她確實不像。
沒想到童婷離婚了...本來小燕不會關心這個,可一系列的事情串在一起,由不得她不多想。
本來小燕只是因為擔心自己的過去暴露,才跟周老太她們聯繫,沒想到卻從周老太口中得知了這樣的消息。
相比暴露過去,此時小燕更關心,她現在帶著的清純,是不是她的孩子?
周老太接電話的時候,秋桃也在辦公室,等周老太掛了電話,秋桃才說道:「不知道小燕要怎麼去查證呢,去童家問嗎?」
這就跟周老太沒關係了,她已經盡了本分,提醒了小燕。
馬上要過年了,周老太拋開了這些煩躁的雜事,一心一意地採購年貨。
今年是特別的一年。
不僅周老太要重新搬回德村安置小區過年,還因為今年工廠大賺了一筆。
母女幾個已經商量好,放假前給全體員工發放一筆豐厚的過節費,除此之外,還要採購一些年貨發給工人。
這本來是國企才有的待遇,但周老太自認自己不是周扒皮,這次能掙到錢,也多虧了工人加班加點的生產,所以她們決定撥出一部分錢來採買年貨,發給工人。
這也簡單,有現成的資源。
周老太去了一趟水英的水果店,年貨發的就是水果,這是剛需,過年誰家都要買,她準備給員工發個水果大禮包。
水英沒想到前婆婆竟然還如此照顧她,聽完周老太的來意,心裡無比的感動。
想起以前她跟林建軍結婚那會兒,對這個前婆婆不甚尊敬,心裡還有些過意不去。
「媽,你來照顧我生意,我肯定不會辜負你的好意,水果我都用品質好的,價格我也會給你最低。」周老太要訂一百多份,也是大訂單了。
在這之前,田松濤才給她拉來了他們報社的新年水果禮盒訂單,報社人雖然不多,但是水果禮盒的規格高,種類多,數量不少,也讓她賺了一筆。
周老太的目光看向正端坐著寫作業的蓉蓉,她記不清蓉蓉今年幾歲了,看模樣應該是十二三歲,出落得亭亭玉立,剛剛她來,蓉蓉到她跟前喊了奶奶就去寫作業去了。
周老太收回目光,看向水英,說道:「水果品質都用好的,價格你正常算就是了,這幾年,你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辛苦你了。」
這些話聽起來是熨帖,但水英心裡沒什麼波動。
她帶著蓉蓉跟林建軍離婚的時候,就決心跟林家尤其是林建軍劃清界限。
所以這幾年,即使知道周老太發了財,她也從來不帶孩子貼上去。
周老太給水英和蓉蓉都帶了禮物,工廠生產的保暖內衣,給蓉蓉的是最小碼,應該也不會大,本來內衣就是緊身的。
水英思索片刻,也把禮物收下了。
這是因為周老太本身也跟林建軍做了切割,母子倆很不來往,這點她知道,所以她對周老太沒有那麼憎恨。
周老太臨走之前,對水英說道:「有時間帶著蓉蓉去家裡玩,年前我們會搬到德村安置小區去。」
水英應了一聲,去不去另說。
臨近春節,南城下了幾場厚雪,全體市民在居委會的動員下,上街掃雪。
服裝工廠也接到了指示,要她們分出一部分人手,把工業園主幹道上的雪清掃出來,除此之外,工業園附近的主幹道也得掃。
春桃帶了一部分工人去掃雪,秋桃在廠里盯生產,周老太也有活干,她得去參加陸村掃雪,村裡的主幹道上的雪需要清掃,一家至少出一個人,周老太家當然就是她去了。
眾村民掃雪的掃雪,鏟雪的鏟雪,正忙得不可開交,突然聽到一陣爭吵聲由遠及近。
眾人停下看去,認出來,是慶圓嫂的兩個兒媳婦,大兒媳婦巧珍,小兒媳婦金春,金春抱著孩子,背著行李,一副離家出走的樣子。
「金春,這麼大的雪,你別折騰孩子啊!」
「我呸!」金春遷怒巧珍,「媽是個包子,你也是個包子,還想讓我也當包子,想都別想,家裡的男人們都享清福去了,單單留下我們女人和孩子,也就是你和媽都蠢,別攔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