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把欠秋桃的錢還了之後,手裡又攢了一萬多塊,現在計程車不好跑了,攢錢沒那麼快,但是林建民也不想等了,他想把錢給大姑林巧萍匯過去。
他兒子得得跟著林巧萍在美國呢,他沒有林巧萍的聯絡方式。
林建民給秋桃打了通電話,想問林巧萍的聯絡電話。
但是秋桃也不知道,「我沒給大姑打過電話,都是媽在跟她聯絡,你有什麼事嗎?」
林建民說道:「我攢了點錢,想給她匯過去。」
秋桃還挺驚訝的,在這之前,林建民可從來沒提過匯錢的事情,她都以為林建民不管孩子了呢。
其實林建民也沒忘記,主要是之前一直債務纏身,實在沒喘過氣來,現在把債務還清了,才攢了點錢。
「我回去問問媽吧。」秋桃說道。
回到家,秋桃把林建民想給林巧萍匯錢的事情給周老太說了。
周老太也同樣意外,「他還有這良心?」
秋桃替林建民說了幾句好話,「三哥人還是不壞的,就是有時候衝動了點。」
周老太撇嘴,但是也不會阻攔林建民匯錢,他要匯就匯唄,也該匯,得得畢竟是他的兒子,他該負責。
周老太先給林巧萍打了個電話,把這事給她說了。
林巧萍說道:「不用匯了,麻煩得很。」
周老太說道:「怎麼不匯啊,這是他的責任,你不讓他匯,那才好呢,正中他下懷。」
林巧萍說道:「他才能掙多少錢呀,美國花銷大,杯水車薪。」
林巧萍說的也是實話,美國對比國內的消費確實很高,在國內掙的那點錢,拿到美國去根本就不夠看的。
周老太說道:「那也要讓他給,我給你說,你現在不讓他給,等以後孩子長大了,回來了,他照樣會不要臉地去認孩子,與其他一毛錢都不出,白得一個兒子,還不如讓他出錢,能出多少出多少,這樣孩子心裡也好受。」
林巧萍想一想,同意了。
她跟得得在美國生活,得得喊她奶奶,林巧萍也沒瞞著孩子,她時常告訴孩子,他的父母都在國內,國內還有很多他的親戚,等他長大了,他可以選擇留在美國或者回到家鄉去。
周老太聽林巧萍說起得得,他在美國適應得很不錯,也已經學會了那邊的語言。
讓周老太高興的是,王瑛時不時地去看他們,王瑛的女兒生弟特別喜歡得得,經常帶著他玩。
周老太當時還奇怪,生弟跟黑蛋差不多大,比得得大好幾歲,能玩到一塊去嗎?
聽林巧萍說,生弟喜歡講中文,平時她身邊都是一些講洋文的小孩,得得沒丟了母語,生弟帶著他玩,兩人講的是中文。
林巧萍給了一個匯款帳戶,跨洋匯款也挺麻煩,手續不少。
周老太得了帳戶,轉手給了秋桃,讓她給林建民。
林建民果真把那一萬塊錢匯過去了,換成美國貨幣,也就一千來塊,多少也是一筆錢。
因為這,周老太對林建民的憎惡減輕了些,總算多少剩點良心。
前面的余香蒲也為孩子操碎了心,上次林邵謙來家裡接馬晴母子,卻坐了冷板凳,馬晴不許他跟孩子接觸,直接把人趕走了。
事後,余香蒲勸馬晴回去,「孩子還這么小,你總不可能真跟他離婚啊,他好歹還能往家裡掙錢,養活你們母子。」
余香蒲心裡也不是滋味,那林邵謙的年紀當馬晴爹都足夠了,只恨馬晴自己糊塗,事到如今,再無後悔藥吃。
馬晴卻不肯去,「他都被醫院開除了,還掙個屁的錢,就那點退休金夠誰生活的?」
「他還能去別的醫院找工作嘛,他幹了一輩子的醫生,技術在,還怕沒口飯吃嗎?」對這點,余香蒲並不擔心。
馬晴就是不聽,依舊帶著孩子住在娘家。
自從上次孩子高燒入院,馬晴倒不大晚上的出去了,但是經常回來得很晚,余香蒲只以為她加班呢,根本就沒多想。
直到這天,余香蒲做了好菜去給馬超超送,碰巧跟馬晴坐上了同一輛公交車。
這天是馬晴的休息日,但是她卻並沒有告訴父母,還像工作日那樣早早就出門了。
余香蒲也沒想到會在公交車上碰到馬晴,她只是上車之後往車內一掃,希望能找到個空位,這一掃就掃到了馬晴。
馬晴並沒有注意到她,她正坐在後排靠窗的一個位置,身邊坐著個後生,馬晴把頭靠在了後生的肩膀上。
看到這場景,余香蒲當時就愣住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雖然馬晴的臉沒有完全露出來,但是那是她女兒,無論如何不會認錯。
余香蒲壓住想衝上去扇馬晴巴掌的衝動,在前排找了個角落站定,觀察著馬晴和那後生。
兩人時不時說笑,馬晴笑顏如花,一副甜蜜樣子,兩人舉止親密,看起來就像一對處對象的情侶。
可余香蒲卻知道那絕不是處對象,馬晴是有夫之婦,她是在偷情!
羞惱又憤怒的余香蒲再也忍不下去,她沉著臉朝後走去。
一直到余香蒲走到跟前來,馬晴才察覺到異樣,抬頭看來,當疑惑的視線跟余香蒲噴火的眼睛對上那一刻,馬晴肉眼可見地慌了。
她一改沒長骨頭的樣子,慌亂地坐直了身體,手無意識地直捋頭髮,不敢繼續看余香蒲,心虛地把視線移向了窗外。
那男人注意到馬晴的異樣,也扭頭朝余香蒲看來。
這回隔得近,余香蒲看得更清楚了,這後生長著一張不討長輩喜歡的痞子樣,看年紀三十過了,身上卻沒什麼穩重的氣質,穿著奇怪的牛仔衣,余香蒲居高臨下地看到他露出來的部分胸前的皮肉上好像有紋身,就連頭髮也抹著一層余香蒲最討厭的摩絲,活脫脫的街痞子一個!
後生疑惑地看著余香蒲,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太太是什麼人,怎麼一臉怒容地瞪著他們。
後生也沒跟余香蒲搭腔,馬晴把頭深深地埋在肩膀里,不敢抬頭。
後生碰了碰馬晴的胳膊,「誰啊?」
馬晴沒說話。
到底是親生的,余香蒲演雖然去氣得冒煙,卻還是沒有當場給馬晴沒臉,恨恨地瞪了馬晴一陣之後,找了個座位坐下。
下一站剛到,馬晴就扯著男後生下了車。
余香蒲憤怒的目光追視著他們,直到公交車開遠再也看不見人。
下午,馬晴回家了。
余香蒲早就已經等候多時,馬晴一進家門,迎接她的就是余香蒲憤怒的目光。
她心虛地喊了聲:「媽。」
余香蒲終於忍不住,跳起來指著她大罵,「你別叫我媽,我沒臉做你的媽,我也沒有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兒!」
馬晴像個鵪鶉似的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余香蒲真是氣壞了,氣得肺都要炸開了,她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霉,養了這麼個蠢又不知廉恥的女兒。
馬晴耷拉著腦袋,任憑余香蒲怎麼罵也不吭聲。余香蒲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差點原地升天,她一把將外孫抱起來,塞進馬晴懷裡,把娘倆往門口推。
「滾!都給我滾,你滾出我家,愛去哪裡發騷去哪裡發騷,再也別回來!」
余香蒲這回是氣到外婆家了。
孩子被嚇哇哇大哭,一直不吭氣的馬晴這回也終於不裝死了,她抱著孩子避開,「媽,你幹什麼啊!嚇到孩子了!」
余香蒲血紅的眼睛盯著馬晴,憤怒地吼,「你帶著你兒子給我滾蛋!別杵在這氣我!」
馬晴還感覺委屈了,「媽,你不是嫌林邵謙年紀大嗎,我現在找個年紀差不多的,你又不樂意,什麼意思?」
余香蒲氣得瞪眼,「你真不要臉啊!你這是找對象嗎?你這是出軌,是偷情!你別忘了,你是個有夫之婦!你是有老公的人!」
余香蒲感覺天塌了又塌,馬晴找個跟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老頭,就已經夠讓兩口子丟人的了,至今家裡都不好意思辦出閣宴,這事只能這麼稀里糊塗地過去。
現在倒好,馬晴又干出紅杏出牆的事來,余香蒲真是感覺臉皮被刮下一層又一層。
這事她還不敢讓馬老頭知道,回家之後就找了個藉口把馬老頭打發出去了,要是讓老頭知道,馬晴一輩子也別想進這個家門。
馬晴說道:「我要跟他離婚!媽,你放心吧,我會找林邵謙離婚的。」
余香蒲只覺得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乾脆死過去算了。
計劃生育政策實施越來越嚴了,馮燁家對面的鄰居超生了一胎,兩口子的工作都被擼掉了,而且夫妻倆冒著丟工作的風險偷生的一胎,還是個女兒。
馮燁他媽劉鳳仙背地裡跟馮老頭幸災樂禍,「一看那面相就是個沒兒子的面相,還想生兒子呢,也不看自己有沒有那福氣。」
去年,因為金子被掉包的事情,馮家跟張家很是鬧了一場,但這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劉鳳仙到底沒錢秀麗厲害,想逼著錢秀麗賠錢,錢秀麗咬死不肯承認,也拿她沒辦法,總不能為了一點金子,讓馮燁把婚離了,如果沒孩子也就算了,不還有個孫女嗎?況且還有個孫子。
只是孫子遠在美國,馮家人誰也沒有見過。
劉鳳仙對這個孫子的身世是存疑的,張芙蓉的人品她有點信不過。
但是馮燁卻證實了一件事,張芙蓉離婚正是因為她前任老公知道了孩子不是親生才離的,而且馮燁也記得很清楚,他那段時間跟張芙蓉確實睡過覺。
兩條證據擺在跟前,馮家人對那孩子是馮家的種的事情已經深信不疑。
看對門鄰居為了追生兒子付出了巨大代價,劉鳳仙就感覺自己一家賺大了。
在這麼嚴苛的計劃生育政策下,他們馮家走了大運,有孫子有孫女,子女雙全,這多難得。
為此,劉鳳仙看張芙蓉都沒那麼不順眼了。
不幸的是,馮老頭前陣子感覺不舒服,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發現是肺癌,這可不得了,一家人的天都塌了。
尋醫問藥之餘,馮老頭還生怕自己治不好,唯一的心愿就是見一見馮家孫輩獨苗苗,流落海外的骨肉。
去年金子的事情出了之後,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是張芙蓉和她媽把金子換了,但她們有高度的嫌疑,馮燁恨張芙蓉把自己當傻子耍,不去丈母娘家的同時,他心裡也把張芙蓉埋怨上了,兩人有了隔閡。
現在他爸得了病,雖然在盡力治,可也不知道效果如何,馮老頭想看看孫子,這個要求總要儘可能滿足。
馮燁要求張芙蓉想辦法把孩子從國外弄回來,讓他爸見一見。
這可把張芙蓉給難住了。
她知道孩子是被林建民的大姑帶去了美國,但她沒有對方的聯絡方式,如果要找,只能去找林建民,但她現在連林建民住哪裡都不清楚。
張芙蓉本想敷衍過去,可馮家在這個事情上卻特別堅持。找不到林建民,張芙蓉只好去找她的前婆婆。
輾轉打聽,張芙蓉才在德村安置小區打聽到周老太她們開服裝廠的事,找不到住址,只好找去了服裝廠。
服裝廠有安保,她一個外來人進不去,只好在門口等,可等了幾天都沒等到人。
其實是秋桃開車上下班,她沒想到開車的會是秋桃,所以以為自己沒等到人,其實她第一天去的時候,秋桃就注意到她了。
秋桃沒搭理,張芙蓉是個麻煩精,找上門來准沒好事,不僅沒搭理,還特意叮囑安保,不許放張芙蓉進廠區。
但是幾天後,張芙蓉還是意識到開車的就是老闆。
秋桃的車玻璃貼著太陽膜,從一旁是看不清裡面的,所以張芙蓉才幾天沒注意到開車的是秋桃,今天她攔在汽車正前方,把秋桃給攔下來了。
秋桃降下車窗,皺眉看向她,「幹什麼?」
張芙蓉跟秋桃沒什麼矛盾,她之前要生孩子的時候,秋桃還經常幫助她,張芙蓉也記這個情,對秋桃沒擺臉色。
「秋桃,我有個事情問你,」張芙蓉湊過去說道,「我想跟孩子聯繫聯繫,你把你大姑的聯繫電話給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