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數里內的草木,無論原本青翠還是枯黃,
都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化作飛灰——它們的生命精華被強行抽離,匯向樹妖本體。
它那原本枯槁的軀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拔高。
樹皮剝落,露出下面暗紅如凝固血液的木質,散發出龐大的氣息。
天空,不知何時匯聚起了鉛灰色的厚重雲層,
雲中隱隱有暗綠色的雷光流竄,發出低沉如萬鬼嗚咽的轟鳴。
樹妖,要親自下場了。
尉遲敬德似有所感,一矛將面前最後一隻化形鹿妖捅穿,挑飛,
猛地扭頭,望向山崗方向。
他舔了舔濺到唇邊的妖血,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近乎癲狂的興奮光芒。
「終於……來了個像點樣子的!」
他將長矛重重頓入地面,雙臂張開,周身血氣轟然爆發,如血色狼煙直衝雲霄,
竟將頭頂那片被妖雲籠罩的天空,硬生生沖開一個漩渦般的空洞!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絕倫的氣息,在戰場上空轟然對撞。
大地深處傳來令人心悸的悶響,仿佛有遠古的巨獸在翻身。
地面劇烈拱起、開裂,粗大虬結的根系如同千百條甦醒的巨蟒,破土而出!
這些並非尋常樹木,通體呈現出一種污濁的暗綠色,
樹皮斑駁如屍斑,枝幹扭曲如垂死掙扎的肢體。
它們瘋狂生長、蔓延,瞬息間便覆蓋了大片戰場,
更如同活物般朝著長安城牆的方向急速蠕動。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數條格外粗壯的妖木,並未撲向人族守軍,反而如毒蛇般纏向了戰場中殘餘的妖魔!
無論是重傷倒地的化形妖,還是驚恐奔逃的小妖,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捲入。
「不——樹老饒命啊!」
一頭狼妖被根系刺穿胸膛,悽厲哀嚎。
「我對您忠心耿耿……啊!」
另一名化形妖修試圖掙扎,卻被更多枝條捆縛、勒緊。
妖木尖端刺入妖魔軀體,貪婪地吮吸。
肉眼可見的墨綠色妖力與生命精氣順著枝條倒流,
被吸食的妖魔以驚人的速度乾癟、枯萎,最終化為飛灰。
而吸收了同族力量的妖木,則愈發粗壯猙獰,生長得更加瘋狂。
眨眼間,戰場上殘餘的近半妖魔,竟被這無差別的吞噬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無邊無際、翻滾涌動的妖木之潮,
它們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已徹底隔絕了城牆與城外戰場的聯繫,
甚至開始攀附城牆,根系向著牆基鑽探!
尉遲敬德瞳孔驟縮,臉上那狂放的笑容徹底收斂。
他感受到了——這片妖木之海中蘊含的,
是那千年樹妖不惜獻祭麾下、釜底抽薪凝聚出的本源妖力,
陰毒、腐朽,帶著吞噬萬物的貪婪。
「哼,夠狠!」
他啐了一口,眼神銳利如刀。
周身沸騰的血氣猛然向內坍縮,下一刻,又以更狂暴的態勢轟然爆發!
暗紅色的血焰沖天而起,在他身後,那尊三頭六臂、面目猙獰的惡神虛影瘋狂凝實,
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顯露出清晰如石刻的肌肉紋理與暴戾神容。
「法相,合!」
尉遲敬德低吼一聲,竟向前踏出一步,整個身軀與背後高達數十丈的惡神虛影重合!
剎那間,他身形仿佛拔高膨脹,雖肉體未變,氣勢卻與那惡神法相渾然一體。
手中那杆渾鐵長矛,亦被實質般的血色罡氣包裹,延伸、膨脹,
化為一柄巨大的血色戰矛虛影。
「給老子——開!」
他雙臂掄起血色戰矛,以一式最簡單粗暴的橫掃千軍,悍然砸向撲面而來的妖木狂潮。
「轟隆!!!」
血色罡氣炸開。
矛影所過之處,數十上百根粗壯妖木瞬間爆裂成漫天暗綠色的木屑與汁液,
清出了一片巨大的扇形真空地帶。
尉遲敬德得勢不饒人,身形旋轉,戰矛舞動如狂飆!
他化作一道血色旋風,主動撞入無窮無盡的妖木森林之中。
矛影重重,如山如岳,每一次揮擊都帶有崩山裂地之威,
將大片大片的妖木砸碎、絞爛。
木屑如暴雨般傾瀉,污濁的汁液浸染大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然而,那妖木的再生速度快得駭人。
剛剛被清空的區域,地面立刻再次拱起,
更多、更粗壯的妖木鑽出,斷裂處飛速癒合、生長。
它們仿佛無窮無盡,從大地深處源源不斷地獲取著力量,
前赴後繼地湧向那道血色身影。
尉遲敬德怒吼連連,戰矛揮舞得密不透風,在他周圍堆積起越來越高的破碎木骸。
但他衝鋒的步伐,卻終究被這生生不息、越戰越多的妖木之海,一點點拖慢。
尉遲敬德的衝鋒,如同陷入泥沼。
血色矛影依舊能輕易撕裂大片妖木,
可那無邊無際的再生速度,卻將他牢牢拖在了原地。
更棘手的是,被打碎的妖木汁液四濺,落地便「嗤嗤」作響,蒸騰起一片片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迅速瀰漫,帶著陰損的侵蝕之力。
數名離得稍近的金牌衛不慎吸入毒霧,臉色頓時泛起不正常的青氣,
真元運轉明顯滯澀,護體金光也暗淡了幾分。
「金牌衛,後退!固守城門!」
蘇定方一刀斬碎身前最後幾隻悍不畏死的小妖,厲聲喝道。
他目光如電,掃過戰場——真正的妖魔已在那樹妖的吞噬下所剩無幾,
眼下最大的威脅,便是這片詭異的妖木之海和潛藏其後的千年樹妖。
不能讓寶貴的鎮魔司精銳浪費在消耗戰里。
訓練有素的金牌衛聞令即動,迅速脫離與零星妖魔的接觸,
陣型嚴密地撤回城門附近,刀戟向外,構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也將那瀰漫的毒霧暫時隔絕在外。
另一邊,尉遲敬德又一矛掃清周身十丈,但呼吸已比之前粗重了一絲。
他眼中血光依舊熾盛,心頭卻已蒙上一層陰霾。
這老樹妖奸猾無比,根本不與他正面交鋒,只憑這近乎無賴的消耗戰術,
用這殺之不盡的妖木來磨損他的血氣和體力。
久戰下去,縱然他勇力滔天,也難免被活活耗死在這片森林裡。
「老樹皮,有種出來跟爺爺真刀真槍干一場!躲在地里當王八算什麼本事!」
他怒吼激將,聲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