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突然整座古寺劇烈震顫,地面如蛛網般龜裂。
青磚瓦礫墜落,佛堂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地面裂開一道丈余寬的裂縫。一道黑氣沖天而起。
"是誰?!壞了我的事?!"
黑氣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張遮天蔽日的修羅鬼面。
聲浪如雷霆炸響,震得阿箐雙耳嗡鳴,不得不捂住耳朵踉蹌後退。
被陳玄神念附身的紅秀卻紋絲不動。
她擋在阿箐前面,並將手裡的黃鼠狼遞給了她。
"退遠一點。讓我來"
紅秀的聲音沉穩無比。
黑氣翻湧的鬼面驟然壓低,六隻血瞳同時鎖定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陰風掀起了她的頭髮,露出眉心那道愈發璀璨的金印。
"你是何人?!"
鬼面咆哮。
陳玄緩緩抬眸。毫無懼色的直視鬼臉。
"大唐鎮魔司國師,陳玄。"
眸中似有星河輪轉。
眉心那道金印驟然綻放出神光——正是楊戩留下的神念印記!
"轟——!"
煌煌神威如泰山壓頂,黑氣凝聚的鬼面瞬間被壓得坍縮大半。
那些翻湧的魔氣觸及到金光,頓時劇烈收縮。
鬼面扭曲變形,六隻血瞳中首次流露出驚懼之色。
"大...大唐國師?!"
沙啞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
鬼面艱難地抵抗著神威,血瞳急轉——他當然聽說過這位當朝國師的威名。
單槍匹馬一人一劍斬了黑山老妖;青丘老狐壽宴,殺的眾妖膽寒。
更是帶領唐軍剿滅了項羽屍妖大軍。
"誤會...都是誤會..."
鬼臉突然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聲音陡然變得諂媚。
黑氣翻湧間,那張猙獰的面孔竟硬生生扯出幾分和善模樣,
活像個市井中見風使舵的商賈。
"不知是國師法駕,多有冒犯..."
血瞳不安地轉動著,黑氣悄悄回縮,
"這些惡僧背著我作惡,正該由國師處置..."
陳玄眸光微動,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怎會看不出這魔頭的心思?口中卻順著對方的話道:"哦?那些嬰兒祭品?"
"都是那禿驢所為!"
鬼臉急忙撇清,
"我不過偶爾受些香火祭品,從未主動害人性命!"
阿箐在後方聽得咬牙切齒,這魔頭撇的倒是乾淨。
而陳玄卻沒有在意,只是說
「看在你沒有做大惡的份上,就饒你一命。滾吧!」
聽到這話,鬼臉如獲大赦的化成一道黑氣飛走了。
阿箐死死盯著那道遠遁的黑氣,她分明看到鬼臉離去時,
血瞳中閃過的那絲得意——這魔頭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性命,如今竟能全身而退!
"師父!"
她急步上前,
"這妖魔滿口謊言,這寺廟發生的事他肯定脫不了干係。師父為什麼要放他離開?..."
話到一半突然哽住。
她看見"紅秀"的身子晃了晃,眉心金印已然黯淡無光。
陳玄借紅秀之口輕嘆,
"你真當為師不想斬草除根?不是我放過他,而是我根本留不下他。這具身體只是我的一縷神念附身,發揮不了力量"
阿箐驀然醒悟:
"方才的神威..."
陳玄苦笑,
"方才不過是借神力威勢唬人..."
阿箐這才明白原因,只是可惜放走了這罪魁禍首。
突然紅秀身體有點站不穩。
阿箐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紅秀——這具身體的附身已經快到極限了。
陳玄站穩身體對阿箐說道。
"記住...那魔頭真身至少是阿修羅將軍級別...非你如今能敵..." 阿箐乖巧聽話的點點頭。
接著陳玄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黃鼠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一介山野小妖...竟能捨生忘死,救護無辜。"
黃鼠狼艱難地抬起頭,眼神倔強地望向陳玄。
陳玄的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縷神光:
"今日,我以大唐鎮魔司國師陳玄之名——賜你名諱'黃郎'!封你為紹嶺山正神!"
"
話音未落,天地間忽起異象。
東方,朝陽升起。一縷紫氣自旭日而來。
山風驟起,遠處群峰共鳴,似在回應這道敕令。
"接符!"
最後一聲清喝,陳玄指尖神光,直入黃鼠狼眉心。
"轟——"
平地起驚雷。黃鼠狼的殘軀被金光包裹,騰空而起。
阿箐不得不抬手遮目,指縫間只見那團金光中身影不斷變化:
先是顯出丈余高的黃鼠狼本相,
繼而化作一位黃袍加身,面容清瘦、額生神印的中年文士。
金光散去時,原地已不見黃鼠狼蹤影。
一位身著杏黃長袍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腰間懸著山形玉墜,
額間一道紫金神紋熠熠生輝。
他緩緩落地,朝陳玄深深一揖:
"黃郎,謝國師點化。"
聲音渾厚沉穩,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尖細。
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眉眼,還留著幾分黃仙的靈動。
陳玄滿意地點點頭,聲音已經開始斷斷續續:
"守護一方...善待百姓..."
最後幾個字還未說完,神念便如晨霧般消散。
紅秀的身體軟軟倒下,被阿箐及時扶住。
朝陽的金輝穿透晨霧,如流水般漫過寺廟的斷壁殘垣。
那些曾隱藏罪惡的陰暗角落,此刻在陽光下無所遁形——地牢的鐵柵欄,
後山的累累白骨和密室里的無數盤剝而來的黃金珠寶。
第二天這個寺廟所有的僧侶都被官府抓了,事情真相大白,寺廟變成了藏污納垢之地。
一段時間後
曾經的"紹嶺寺"匾額已被取下,換上了新刻的"黃大仙祠"三個大字。
山門前,幾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女子正在灑掃庭除。
她們是當初被救出的女子,已經回不了家的她們就索性留在了這裡。
正殿內,那尊鍍金的佛像早已被請下去。
如今供奉的是一尊新塑的神像——黃袍文士執拂塵而坐,腳下伏著一隻金睛黃鼠狼。
香火依舊鼎盛,但是少了那群和尚的盤剝。而是多了一群女道士,守護這個山神廟。
後山新修的涼亭里,新任山神黃郎正在煮茶。
他如今已能完全化為人形,只是說話時偶爾還會露出些黃仙的習性。
"紅秀姑娘。"他給對面斟了杯雲霧茶,
"你真決定留下?"
身著素雅道袍的女子點點頭。
她已褪去嫁衣,發間別著根桃木簪,正是阿箐臨行前所贈。
紅秀望向殿前絡繹不絕的香客,
"我也回不了家了,留在這裡守護你,也算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黃郎若有所感地望向北方,那是長安的方向。
"阿箐姑娘也應該到長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