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處。
陳玄盤坐於那塊青石之上,氣息與整片洞天福地融為一體。
在他的對面,同樣盤膝坐著一位身影——容貌、氣質、乃至周身流轉的道韻,
都與本尊一般無二,正是他的分身。
兩者相對,如同鏡中倒影,靜謐無聲。
良久,本尊緩緩睜開眼眸。他看向對面的分身,開口說道:
「我此次應約前往蓬萊,歸期未定。在此期間,長安城與國師府,便交由你坐鎮了。」
分身聞言,輕笑道:
「你我本一體,何須多囑託。放心前去便是,有我在,沒問題,國師府亦會一切如常。」
陳玄微微點頭,對於分身的能耐,他自然心知肚明。
這分身如今擁有他近乎一半的能力,足以應對絕大多數情況。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
「為防萬一,煉器房內,我留下了一些符籙和法器。若有棘手之事,你可隨意取用。」
那些皆是威力極大的高級符籙與法器,每一件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風血雨,
此刻卻被他如同交代尋常物品般輕描淡寫。
分身笑容不變,從容點頭:
「知曉了。必要之時,我不會客氣。」
該交代的已然交代完畢,本尊與分身之間無需更多言語。
兩者同時閉上雙眼,氣息再次交融,共同沉浸於修行感悟之中。
翌日,天剛亮。
長安城的百姓如往常一般開始一天的忙碌,市井喧囂漸起。
忽地,有人無意間抬頭,驚見一道純淨無比的青色長虹,
自國師府方向沖天而起,宛若一柄劃破蒼穹的利劍,
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仙靈之氣,瞬間掠過皇城,朝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那青虹速度極快,凡人肉眼難以捕捉其具體形態,
只能看到一道璀璨的流光轉瞬即逝,引得無數人駐足驚呼,以為是仙神顯聖。
唯有少數修為有成之人,方能隱約窺見,那青虹之中,似乎是一頭大牛。
牛背之上,還坐著一個人。
正是離開長安的陳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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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古之仙真,騎乘青牛,遨遊太虛。
他所去的方向,正是之前白瑾所告知的、那隱匿於茫茫東海之外、
百年方現一次的海外仙島——蓬萊。
青光很快便消失在長安東方的雲層之中。
國師府內,那株古桃樹下,與陳玄別無二致的分身緩緩睜開眼,
望了一眼陳玄離去的方向,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隨即又閉上雙目,繼續他的修行。
數日時光,彈指而過。
魏徵府邸,一間平日裡用於處理政務、
此刻卻瀰漫著淡淡墨香與無形文華之氣的書房內,魏徵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盤坐在一個軟墊上,身姿挺拔,與往日並無不同。
然而,他周身的氣息已然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那並非武者般的凌厲氣勢,也非修士般的靈氣波動,
而是一種更為內斂、更為醇厚的「氣」——如同歷經歲月沉澱的古籍,散發著智慧的微光。
幾日來,他幾乎廢寢忘食,全身心沉浸在那捲《文道聚氣法》的玄奧世界之中。
憑藉其一生積累的深厚學識與無比堅定的心性,
以及那枚天庭神印無形中的些許加持,他竟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堪破了入門關隘,
于丹田識海之中,成功凝練出了第一縷文氣!
那文氣呈淡金之色,細微如髮絲,卻異常凝實,
其中仿佛有無數微小的金色篆文在生滅流轉,與他自身的浩然正氣完美融合,
運行周天時,帶來一種頭腦清明、神魂穩固的奇妙感受。
「呼——」
魏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受著體內那縷雖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力量,
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欣喜之色。
他知道修行絕非一蹴而就之事,講究張弛有度。
如今既已成功入門,凝聚出第一縷文氣,便不宜再一味閉門苦修。
更何況,他終究還是大唐的官員,朝中尚有諸多政務等待他處理。
心意既定,魏徵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朝服,推開書房之門,邁步走了出去。
清晨,陽光正好。
當他一步跨出府邸大門,踏入長安城喧鬧的街道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湧來!
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揭去了一層薄紗,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豐富」!
嘈雜的市井之聲依舊,但在那聲音之下,
他仿佛能「聽」到小販叫賣聲中摻雜的幾分生計艱辛、
婦人討價還價時的精明算計、孩童嬉笑打鬧的純粹歡愉…
種種情緒心思,雖不具體,卻如同細微的波紋般蕩漾在空氣里。
目光所及,行人如織。
他不僅能看清他們的衣著樣貌,更能隱約「看」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顏色各異、強弱不同的「氣」。
大部分是平凡而微弱的白色或灰色氣息,代表著尋常百姓;
偶爾有身著官袍者走過,其氣息或清正或渾濁,或昂揚或晦暗;
甚至能看到一些練武之人,氣血較為旺盛,如同小小的火爐…
街角蜷縮的懶貓打著哈欠,身上散發著慵懶的氣息;
籠中待售的鳥兒撲棱著翅膀,透出驚恐與渴望;
就連道旁的古樹,也仿佛在散發著一種沉靜而悠長的生機…
人生百態,眾生萬象,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直觀」的方式,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魏徵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長安街還是那條長安街,卻又不再是那條他走了無數次的、熟悉的街道。
『這…這便是修行之妙嗎?』
他心中震撼莫名,
『還是說…是這天庭監斬官的神位,賦予了我洞察世情的能力?』
魏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整了整衣冠,邁開步子,
如同一個剛剛學會用全新方式感知世界的孩童,
既謹慎又充滿好奇地,重新融入了這滾滾紅塵之中。
只是這一次,他眼中的長安,已然大不相同。
坊街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上已是車馬雲集。
一眾官員正沿著天街,向著那巍峨聳立的宮門行去。
魏徵身著紫色朝服,行走在官員隊列之中,步伐沉穩,
目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與審視。
他悄然運轉起那初成的文修法力,輔以眉心神印的微光,
嘗試著去「感知」這座他早已熟悉無比的皇宮。
在他的「視野」中,整座皇城仿佛活了過來!